趙一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當晚深夜,喬澈坐在床邊,看到趙一顏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準備叫醫生進來,趙一顏伸出手製止了他。
“我沒事。”聲音依然低沉沙啞,也許是昨晚哭的,也許是那一聲嘶吼已經傷到了聲帶,趙一顏別過頭,不願意看喬澈,她誰都不想看。
喬澈柔聲道:“醫生說你情緒過度激動,所以暫時性休克,一顏,不要再這樣了,放過自己,好嗎?”
依然是祈求的語氣,這一次,更懇切。
趙一顏一言不發,沉寂在病房內好像無形的大山壓迫下來,兩個人都被壓在山底下,呼吸跟著急促,心跳被控制了速度一樣,一下快,一下慢。
許久之後,趙一顏掀開被子,看到手背上貼著打完點滴之後的醫用膠帶,“撕拉”將膠帶撕掉,赤著腳走下床。
“一顏,你去哪兒?”喬澈一把拉住趙一顏的手腕,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一個沒有理智的孩子,不管做出什麼決定都可能意味著釀成遺憾!
“放開我。”趙一顏冰冷的聲音,頭也不回,繼續赤腳踩在醫院的地板上,春季的深夜,地板的冰涼深入腳底心,可是她感覺不到。
“你想去哪兒,我陪你。從現在開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支援你,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全力幫你。”喬澈快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擁著她的肩頭,篤定的語氣不容置喙。
趙一顏有些茫然的抬頭看著喬澈的臉,燈光下英俊的臉龐很疲倦,眼中充斥著紅血絲,可他的目光中的疼惜那麼深刻,無法忽視。
“你打算怎麼幫我?對付李成華?扳倒他?呵呵……”趙一顏絕望般的冷笑一聲,李成華是什麼人,他如今的地位誰能輕易的動搖?
在沐宸的百日宴上,她窺一斑而見全豹,李成華的交際圈內,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別說是她,就連霆琛也不能輕舉妄動。
何況……霆琛畢竟是他的兒子,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不管兩人之間有怎樣的過節,父子,永遠都是父子,她不可能讓霆琛與李成華父子反目。
喬澈的雙手緊緊箍著她的肩膀,“如果你想對付李成華,我會想辦法幫你,就算不能扳倒他,至少可以讓他名聲掃地,只要你能新林舒服一點,這件事我來做。”
趙一顏搖搖頭,掰開了喬澈的手,“不值得……這樣做不值得……和李成華為敵,會賠上你的一切,他會讓你傾家蕩產,他會讓你……像我爸媽一樣……”
趙一顏不會那麼做的,李成華做事的手段怎麼樣她怎麼會不知道!李成華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她早在嫁入李家和他第一次照面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那你呢?你又準備怎麼辦?一顏,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去冒險?你不是李成華的對手,知道嗎?”
喬澈很害怕一顏一時衝動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傻事,那樣他一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之中!
“我去找霆琛……”
低低的呢喃,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情緒,“我去找霆琛……我……要離婚。”
“你說什麼!”
喬澈死死揪住了趙一顏的手腕,她好像突然瘦了一圈兒,手腕一把都能擰斷,面前的女人目光森森,說了一遍之後不打算再重複。
“不行!你和李霆琛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們還有沐宸,不能輕易離婚!你跟他離婚,正是李成華渴望看到的!一顏,你這是逃避!”
“不逃避還能怎麼樣!讓我繼續面對李家的人!讓我繼續默不作聲苟且在李家?!讓我繼續喊李成華爸爸?我做不到!喬澈,我沒那麼聖人!我做不到!”
淒厲的嘶喊伴隨酸澀的眼淚,再一次,趙一顏發瘋一樣用拳頭抵著自己的胸口,這裡,真的好痛,像是要死了一樣痛!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霆琛,我真的……情願從來不認識他……”如果不認識他,就不會愛上他,就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對付李成華,哪怕賠上自己的命,她也要讓李成華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是現在,她沒有辦法下手,即便她有能力,她也無法下手。
“一顏……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心裡難受,你心裡很痛,但是一顏,比起上一世的恩怨,你的幸福更重要,我相信你爸媽也更希望看到你幸福,而不是被仇恨霸佔理智。”
趙一顏甩開喬澈的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麻木的套在腳上,手背粗暴的蹭掉了臉上的淚水,“不用了,喬澈,你不會懂的,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十二年的冤屈和父母死在自己面前是什麼滋味。你不用說了。”
拉開病房的門,趙一顏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喬澈緊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好,如果你想離婚,我陪著你。”
趙一顏沒有回答,繼續大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空曠寂靜的走道,好像通往陰間的路,趙一顏心裡很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她就真的要跟自己的婚姻說再見了。
夜航的飛機在暗黑的天空轟隆隆飛過,趙一顏隔著飛機的窗戶看向了外面的雲層……曾經,她和霆琛也飛行在夜色中,曾經……一瞬間,這兩個可怕的字就好像是施了魔咒一樣轟炸著趙一顏的神經系統,無時無刻提醒著她,她過去的種種幸福,都沾染著父母的鮮血。
她無法想象,自己在步入李家的時候,她父母的魂魄會不會在哭泣?
喬澈守護在趙一顏的身邊,他安靜的像一個可以被忽略人,他就那麼忠實的做她唯一的聽眾和保護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