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卻半舉著手,怔怔地停下了。
“皇上?”
“皇上,您怎麼了?”
福臨醒過神,默默地下了梯子,什麼話也沒說,轉身離開。
回到暖閣,他輕輕挽起袖子,左邊的胳膊上,冒出了三顆紅疙瘩,右邊的胳膊上,也數得見四五顆,剛才他掛燈籠時,手腕從衣袖裡露出來,他看見了。
福臨走到穿衣鏡前,扯開了衣襟……
這是大清入關以來,最安寧的一年除夕,因為天花疫病,人人自危,城裡城外毫無過節的氣氛。
可就在除夕夜,一過子時,便狂風四作,憋屈良久的天氣,在狂風中,暢暢快快地寒冷起來。
吹了一整夜的風,順治十八年元旦一早,太陽昇起,湛藍的天空,重新回到了京城之上。
這明晃晃的日頭,這蔚藍蔚藍的蒼穹,讓人感到生的希望,玉兒站在慈寧宮的院落中,許久凝望,雙手握著拳頭,像是要和天鬥。
她狠下心,在初一這天,將四公主和六公主全部送出宮,福全和二公主,還有三個襁褓裡的小阿哥,則繼續留在阿哥所觀察。
玉兒再以福臨的名義,為京中患病百姓家中撥下撫卹,清點罹病去世的宮女太監,補償他們的家人。
宣佈若七日後,再無新疫病增加,京城解禁,二十一日後再無新疫病增加,紫禁城解禁。
大年初二的一早,京城百姓推窗而出,皚皚白雪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誰能想到,大年初一的夜裡,竟是下了一場豪雪。
一瞬間,京城終於入冬了。
玉兒踩著積雪,一步步走進院子裡,恍然想起二十八年前的冬天,她穿著蘇麻喇新作的紅風衣,剛出月子的人,要去清寧宮向姑姑請安。
皇太極從鳳凰下走來,把摔倒的她,從雪窩裡拉出來……
玉兒聽見腳步聲,倏然回眸,可來的人,卻猛地跪在地上,顫抖著說:“太后、太后……皇上、皇上他……”
“怎麼了?”玉兒的心,緊緊揪起。
“皇上出痘了。”傳話的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玉兒身子一晃,跌倒在雪地裡,宮女們七手八腳地上前攙扶,可那個人再也不會來雪地裡拉他,他再也不會……
“太后?您要去哪兒?”
“太后……”
眾人緩過神時,皇太后已經往門外闖,他們紛紛趕上來,拼死攔下。
蘇麻喇從茶水間出來,聽聞福臨出痘,也是五雷轟頂,但還存一分理智,跪在玉兒跟前道:“不能去,染上了怎麼辦?您不能離開慈寧宮。”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玉兒哭出聲,“福臨,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