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怔然:“朕幾時說的?”
在南苑說過的話,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玄燁嗯了半天,也說不清是哪一天,就說是在島上。
福臨只當玩笑,不以為然:“好了,去給你皇額娘磕頭吧,阿瑪要去見皇祖母。你回景仁宮後,不要調皮,你額娘病著。”
玄燁規規矩矩地作揖恭送皇阿瑪,待福臨走遠後,小泉子就上前來,領著三阿哥再往坤寧宮去。
“小泉子,我幾歲了?”玄燁突然問。
“三阿哥四歲了,虛齡五歲。”小泉子不假思索地回答,“三阿哥,您怎麼考奴才這個?”
“阿瑪他都不記得我幾歲了呢。”玄燁看著小泉子說,“做皇帝是不是很忙很忙?”
小泉子說:“是啊,您看啊,皇上從天沒亮,就開始處理朝政,一直到這會兒天都黑了,才歇口氣兒,皇上日理萬機,忙得喝茶吃飯都沒時辰。天下那麼大,老百姓都指望著皇上吃飯呢。”
玄燁哦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那我不生氣了。”
這邊廂,福臨到了慈寧宮,御膳房正傳膳來,讓他驚喜的是,葭音竟然在額娘身邊。
福臨看了看吳良輔,吳良輔輕聲道:“娘娘說,別打擾您處理政務。”
“額娘。”福臨走上前,“這會兒才來請安,您別見怪,盛夏以來各地災情多,南邊又防著鄭成功,蒙古和西藏的來使也不能不見,今天還和大臣們商議,朝鮮為了歲貢討價還價,該如何制裁他們。”
玉兒笑悠悠:“快坐下,我突然回來,沒和你打招呼,才是我的不是。不過你不來也不要緊,皇貴妃在這兒呢,錯不了。”
這話福臨不會不高興,含笑看了眼葭音,高高興興地坐下了。
蘇麻喇見母子倆難得坐下好好吃頓飯,心裡很是安慰,皇貴妃帶給皇帝的好,她和格格都是看在眼裡的,但願所有的風波就此過去,一切都越來越好才是。
慈寧宮裡安寧和睦,小泉子帶著三阿哥到坤寧宮請安,皇后自然就留孩子用膳,說元曦病著,讓她好好休息。
而此刻,宮裡早已傳遍訊息,太后突然回宮,把三阿哥也帶回來。白日裡下那麼大的雨,太后也不嫌路上不好走,這麼著急,顯然是為了能用三阿哥來寬慰佟嬪的喪父之痛。
儲秀宮裡,楊貴人跟著陳嬪用膳,說到這些事,楊貴人輕聲說:“這些日子,寧嬪就關在屋子裡沒見過人,她往後準備怎麼打算,她明著暗著,可是一直很提防景仁宮母子的。”
陳嬪篤悠悠吃著魚肉,細嚼慢嚥後道:“防景仁宮做什麼?皇貴妃難道不生了?”
楊貴人呵呵一笑,又說:“姐姐怎麼為常寧打算?”
陳嬪說:“這孩子出生就遭生父厭棄,除非其他兄弟死絕了,不然他這輩子就別做皇帝夢了,將來老老實實撈個親王噹噹,我就燒高香了。”
楊貴人道:“說來也奇怪,太后那麼喜歡佟嬪,這就七年了,也不給升妃位,我看就為了捧著蒙古那幾位妃子,連帶著您幾位都受委屈。”
陳嬪託著腮幫子笑道:“等著瞧吧,還要鬧呢,我們的皇后娘娘,可怎麼辦呀。”
在無盡的是是非非,與悲歡離合之中,酷暑退散,秋風送涼,人心也不再那麼浮躁。
時下六宮安寧,太平無事,在皇貴妃的掌管之下,十三衙門查貪元氣大損之後,漸漸恢復了昔日的井井有條。
可是葭音雖然因此鬆了口氣,她的身體卻撐不住,每一天的疲憊和緊張,將本就孱弱的身體摧得不堪風雨,八月初時,葭音風寒發燒,足足昏睡了一整天。
偏偏這個時候,鄭成功統領大批兵馬乘船由浙江舟山進抵羊山,那裡是海道必由之路,南至定海,北至吳淞,皆一潮可到,大軍一旦衝破防線,清廷岌岌可危。
福臨外憂戰禍,內憂葭音之病,在乾清宮衝著大臣勃然大怒,怒聲時不時傳出來,嚇得皇后不敢住在坤寧宮,終日躲在慈寧宮裡避風頭。
此時元曦早已康復,如過去一樣,在慈寧宮伺候太后,偶爾聽幾句朝政,知道鄭成功很可能要打過來了,替朝廷和皇帝捏著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