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十七年二十七年,大家一起從小姑娘熬成老太太,哪裡還有什麼仇啊恨的。”元曦嘆道,“日子將就過唄,還能怎麼著。”
她們從御花園外經過,元曦腦袋裡才想要不要剪兩朵花去哄葭音姐姐高興,忽聽得裡頭一聲慘叫,她的心提起來,帶著香草小泉子就往裡走。
御花園裡亂作一團,太監宮女胡亂地跑著,小泉子撥開人群,元曦驚見是去年進宮的蒙古格格倒在地上。她的腦袋開了瓜,滿地鮮血,邊上都是掉落的殘枝落葉。
“怎麼回事?太醫,宣太醫?”元曦嚇得不輕,厲聲命人宣太醫。
這邊一陣亂,驚動了不少人,葭音也趕來,聽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說,才知道這年幼的格格是爬樹玩兒,一腳踩空摔下來,腦袋先著地,當場不省人事。
太醫們幾經診治後,都紛紛搖頭,說是等一口氣嚥下去,人就差不多了。說摔得不巧,傷了要害,不然一棵樹的高度,也就傷筋動骨,實在是運氣不好。
葭音和元曦都慌了,這可是皇太后嫡親的侄女,雖然年紀小,輩分比皇后還大些,出了這麼大的事,科爾沁還不要翻了天。
葭音不斷地問:“她真的是自己爬到樹上去的?”
跟著的宮女哭得可憐:“格格她經常爬樹玩兒,嫌宮裡悶,又說爬高一些,能看看遠處的地方,想看看科爾沁在哪裡。”
等福臨趕來時,聽完這些話,便是勃然大怒:“她才多大,你們由著她爬樹,皇后呢,皇后怎麼不管好她們?”
這些科爾沁送來的格格,都十一二歲和當年玉兒一樣大,莫說皇帝不願意親近,玉兒也不許福臨碰。
便是養在宮裡待他們長大,科爾沁的意思,也說是早些送來和皇帝相熟,能培養感情。
雖然一切看起來如此荒誕,但和當年哲哲、玉兒,還有海蘭珠,並沒什麼區別,只不過,福臨不像皇太極那麼把科爾沁當一回事。
“把皇后找回來。”福臨惱道,“朕忙得焦頭爛額,哪裡有閒工夫再管這些?讓皇后回來處置,這是她們科爾沁的人。”
葭音勸道:“皇上,這還關乎著科爾沁,您一股腦兒推在皇后身上,豈不是火上澆油。”
元曦見葭音姐姐勸了,自己就閉嘴沒吱聲,皇帝也是真的狠心,活生生一條命,他連半點同情憐憫都吝嗇。
“臣妾去一趟南苑,向太后和皇后娘娘稟告,這是太后的親侄女,太后必定傷心。”葭音向福臨說,“皇上先回乾清宮去,其他的事,待臣妾之後再向您稟告。”
“你身子這麼弱,來回奔波怎麼受得住。”福臨卻道,“隨便派個人去就是了,又不是說不清楚的事。”
話雖如此,葭音說她如今掌管六宮之事,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不能躲在一邊,還是堅持要去南苑親自稟告,福臨隨手一指,就讓元曦一道陪著。
元曦自然是答應了,雖然心裡頭一萬個不情願,也不願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和皇帝過不去。
去往南苑的馬車上,葭音怔怔地對元曦說:“我什麼也做不好,元曦你知道嗎,那些奴才都不把我放在眼裡,表面上恭恭敬敬,但我說的話,他們都不聽。什麼事都要我問了才有人應,他們還說,四阿哥葬禮花了太多的錢,南邊打仗,五月節的宴席湊不起來。道理雖不錯,可這些話,他們敢不敢對太后說,對皇上說?”
元曦唬了一跳,只知葭音姐姐不易,沒想到底下的奴才會這麼囂張,生氣不已:“他們這麼大的膽子,姐姐怎麼不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
葭音說:“我真心想為皇上分擔,可我也看清楚了,我不是當家作主的人。蒙古來的格格,好好的人,還摔成這樣……”
元曦問道:“姐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葭音無奈地看著元曦:“這件事之後,我打算向皇上請辭,再下去,只會告訴世人,皇帝的皇貴妃,連個太監吳良輔都不如。”
元曦恨道:“指不定是那畜生在背後搗鬼,姐姐別急,我們做主子的,還能叫奴才踩在頭上。你哪怕不幹了,那也得是你不想幹了懶得幹了,而不是被他們逼下去,怎麼也要先出了這口氣。”
葭音很愧疚:“元曦,又要把你牽扯進來,我實在是……”
元曦心裡卻明白:“姐姐別怕,今日你被逼得撂開手,他們就有本事再逼下一個人,興許就是我呢?我現在不幫你,將來也沒人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