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早已從慈寧宮歸來,太醫本要她靜臥休養,可惦記著四阿哥和皇帝,她無法閉上眼睛。
終於盼回了皇帝,經歷了這麼多天,彷彿這一刻彼此才冷靜下來,葭音摸了摸皇帝滿是鬍渣的下巴,說:“皇上,讓臣妾為您刮面可好?”
福臨搖頭:“你現在要休息,等你身體好了,這些瑣事,朕都託付給你。”
葭音垂下眼簾,愧疚地說:“那日臣妾懇求皇上放過我,是一時激動,請皇上不要放在心裡。皇上是男子,阿哥們都是您的孩子,您無法體會做母親的心,但臣妾知道五阿哥若被抱走,陳嬪會有多痛苦。當時情急,口不擇言,望皇上寬恕臣妾。”
“朕根本沒怪你。”福臨將瘦得幾乎要枯萎的人抱在懷裡,心疼地說,“朕從不好好問你的意願,就做些想當然為你好的事,而你逆來順受,什麼都願順從朕。”
“皇上,您知道?”
“朕當然知道,可是朕,總是忍不住,也因為你的順從,讓朕越來越肆無忌憚。”福臨道,“葭音,往後我們都好好的,朕答應你,不再急躁不再發怒,也不再去尋皇后的不是,不讓你為難。”
葭音的心鬆弛下來,記著皇太后今日的吩咐,便伏在福臨懷裡說:“皇上,我再也不想見到東莪郡主,皇上也不要去見她,不要讓她看見我們的悲傷。可是殺人償命,我不能原諒她殺我兒子之罪,既然沒有昭告天下四阿哥真正的死因,就請皇上讓她悄無聲息地離去吧。”
“朕明白了,朕不去見她。”福臨道,“朕會安排合適的人,送她上路。”
說著話,他攙扶葭音躺下,而後道:“有一件事,朕已經與幾位心腹大臣達成共識,朕要將太后送去南苑休養,並將她隔絕與朝政天下,往後含飴弄孫,安養天年。”
葭音愕然:“皇上?”
福臨道:“你不要擔心,並非朕一時意氣,更不是為了你。朕受制於太后多年,對於朝政的改革,因太后站在皇親舊貴的那一邊,遲遲不得推行。朕的滿腔鬥志不得抒發,再往後,要被磨滅光了。朕不是要與皇太后慪氣,而是想真正做個好皇帝。”
葭音迷茫地看著皇帝:“臣妾該怎麼做?”
福臨道:“什麼都不用作,陪在朕身邊就好。”
葭音搖頭:“可是臣妾,是您的皇貴妃。”
福臨道:“那就等太后和皇后都離宮後,你來主持內宮之事,你心思細膩為人和善,必定會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葭音問:“皇上心意已決?
福臨頷首:“絕不動搖。”
葭音內心忐忑,不知如何規勸,又恐負了太后所託,想了半天,便道:“皇上,能不能先恢復皇后娘娘的中宮箋奏,不要損了大清國母的尊嚴。”
“朕答應你。”福臨道,“但這件事,是太后利用你來向朕求情嗎?”
葭音搖頭:“太后什麼都沒說,今日臣妾去稟告四阿哥之事,太后只要臣妾保重身體,期待臣妾和皇上再有子嗣。”
“僅此而已?”
“皇上,太后一向善待臣妾,請您不要懷疑,這麼久以來,太后連一句重話都沒對臣妾說過。”
“你這樣好,她憑什麼說你,不說你難道不是很正常?”福臨道,“那麼你也老老實實回答朕,那條白綾,到底是給東莪的,還是給你的。”
葭音啞然,眼光迷濛,福臨卻已經得到答案,便道:“朕不為難你,那件事,我們都忘了吧。”
而今日皇帝的決定,由嶽樂透露給母親,七福晉派可靠之人,已經傳到了慈寧宮。
玉兒靜靜地聽完後,便吩咐元曦:“收拾東西吧,咱們回南苑去,元曦,你去嗎?”
元曦抿著唇,垂眸不語,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玉兒道:“那就留下來,輔佐皇貴妃。”
元曦跪下道:“臣妾不能侍奉太后,求太后饒恕。”
玉兒知道,元曦是要留在這宮裡,給她的玄燁留一條回宮的路,這孩子心裡什麼都明明白白,原本天真爛漫的孩子,活成了最精明冷靜的人。
“好好照顧福臨。”玉兒說,“更要好好照顧自己。”
元曦淚如雨下,俯首磕頭:“太后,請您保重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