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你哭出聲來,大膽地哭出聲來,這樣下去,你會憋壞的。”福臨心痛如絞,將心愛的女人抱在懷中,“朕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要這樣懲罰我們,葭音,是朕對不起你。”
孱弱的人,在他的懷中顫抖,葭音的手緊緊抓著福臨的衣襟,將痛苦化作指尖的力氣,幾乎要扯斷龍袍上的盤扣。
這樣過了一陣後,虛弱的人躺下,添香來喂藥,伺候小姐洗臉,福臨便走到門外,招呼吳良輔:“皇后那裡有訊息了嗎,這都多少天了,怎麼還不把五阿哥抱來?抱個孩子有這麼難嗎?”
吳良輔知道緣故,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挑撥離間,只是裝傻說不知道,還暗示皇帝,抱個孩子來於事無補,實在多此一舉。
可福臨沒聽出話音,只惱怒皇后辦事不利,催著吳良輔道:“去告訴皇后,就今天,再拖,朕拿她是問。”
坤寧宮裡,皇后嚇得臉色慘白。
高娃勸皇后就去把五阿哥抱了,讓陳嬪去和皇帝鬧,她置身事外就是了。
皇后搖頭說:“我沒法兒脫身的,他一定會怪我沒和陳嬪講好,如此我既開罪皇帝,又傷了無辜的人,眼下至少能少一個人被捲進來。”
高娃氣得不行:“這宮裡也不是頭一回夭折孩子了,就她……”
皇后堵住了高娃的嘴:“別說了。”
福臨倒也不至於,死盯著這件事,沒等皇后把孩子抱來,他就先回乾清宮去忙。
這幾日都是皇太后在主持朝務,他在永安寺也略有耳聞,這下回來了,不論如何要做出些樣子,他也害怕,真的惹怒母親。
可福臨怕的,著實晚了一些,哪怕早上幾天,也不至於如此,眼下連雅圖都被氣走了,他卻好像轉身就忘了。
隔天清晨,乾清宮朝會時,葭音被眾人擁簇著,到奉先殿為兒子上香祈福,她剛在蒲團上跪下,身後就有人來了。
“小姐,皇太后來了。”添香提醒葭音,忙攙扶小姐起身,葭音一抬頭,皇太后已經在跟前了。
“你們都退下吧。”玉兒冷聲道。
添香輕輕鬆開小姐,又擔心不已,聽太后說讓皇貴妃坐下,於是攙扶小姐坐在蒲團上後,她才不安地離開了。
可是添香走出殿門時,驚見一位嬤嬤捧著木盤進門,而木盤上疊著一摞白綾,嚇得她心驚膽戰。
等不及添香去想著白綢帶是做什麼用的,那嬤嬤已經放下東西退出來,把殿門關上,一臉冷漠地堵在門口。
奉先殿裡,殿門一關,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從窗欞上射進來的陽光,剛好照在葭音的身上。
可是葭音看不清站在陰暗裡的皇太后,好一陣待眼睛適應了光線,才漸漸看清威嚴如天的皇太后。
“從你進宮到現在,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一開始你說你不懂事,後來懷著身孕身不由己,再後來生了孩子坐月子,什麼大赦天下第一子你都不知道,那現在呢?”玉兒單刀直入,沒有半句廢話,問葭音,“這次你又為了什麼,而覺得自己是沒有責任的?”
葭音茫然地看著皇太后,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再這麼下去,皇上要被你折騰完了,大清江山也要被你折騰完了。”玉兒說,“當年宸妃故世,先帝痛不欲生,可母后皇太后只給了先帝三天的時間來悲傷,要他三天後,就把自己還給大清。你呢,你打算給我們的皇帝幾天?”
“太后……”
玉兒從邊上拿來方才嬤嬤擱下的白綾,輕輕一揚,令人毛骨悚然的白綾飄落在葭音的面前,玉兒冷聲道:“你現在有兩條路,死,或是立刻振作起來,哪怕只是做戲給皇帝看,給所有人看,都給我立刻振作起來。董鄂葭音,不要再讓皇帝,陪著你要死要活,我一天都不想再忍耐你們。”
葭音目光直直地看著地上的白綾,皇太后的話,震得她兩耳嗡嗡直響。
“你好好活著,扶持皇帝,自然有你董鄂家的將來,你弟弟也會繼承鄂碩的衣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兒。”玉兒冷漠地說,“你若現在就乾乾脆脆地死了,更不必擔心,我自然會善待你的弟弟和家人。”
葭音伸手觸控白綾,冰涼得驚心,可皇太后的話,才是更駭人的威懾。
“可你若是繼續這樣要死不活地下去,讓皇帝跟著你瘋。”玉兒無情冷血地說,“我會讓你董鄂家所有人,給你陪葬。”
葭音拼命搖頭,她哀求道:“太后,求您放過費揚古,他還是個孩子。”
玉兒俯視著地上的女人:“那你也放過我,放過大清,放過這宮裡的女人孩子,好不好?”
葭音淚如雨下:“太后……我、我該怎麼做?”
玉兒嘆氣,冷聲道:“振作起來,讓皇帝知道,你好了。冷靜地對福臨說,讓他把心思放在朝政上,讓他去管管他的大臣們。”
“是……”
“立刻把四阿哥傳送出去,就連鄂碩都只在家裡停了三天。”玉兒怒道,“四阿哥在宮裡停了這麼久,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