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碗魚湯見了幾分油花,喝得她眉開眼笑,美滋滋地對石榴說:“因禍得福,咱們臘月裡都不用去坤寧宮請安了,多舒坦?”
石榴白她一眼:“生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元曦已經不在乎了,問道:“這魚湯真好喝,你熬的?”
“慈寧宮送來的。”石榴說著,別過臉道,“不管您高興不高興,蘇麻喇姑姑派人來問怎麼回事,咱們都老實說了,有人假傳懿旨,騙我們去御花園。”
元曦反問:“事實就是如此,你們說了實話,我為什麼要不高興?”
石榴愣了愣,鬆了口氣道:“我們都在合計,您會不會不願鬧大,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們都咽不下這口氣。”
元曦小心地捧著湯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雖然我也不想鬧大,可我也不能傻等著總讓人欺負,阿瑪額娘知道了,會傷心的。”
不過這件事,慈寧宮那兒像是並沒有深入追究,宮裡太太平平地就到了小年。
便是小年這一天,福臨在乾清宮見到了入京述職的鄂碩,才想起還沒有為董鄂葭音安排婚配,自然這事兒鄂碩是不敢催的。
京城董鄂府上,兩個七八歲的男娃娃正追逐著打雪仗,一個是佟圖賴家的小兒子,還有一個就是跟著父親頭一次上京的董鄂費揚古。
費揚古出生後就隨爹孃去了南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在雪堆裡滾。
鄂碩的繼夫人對佟夫人笑道:“那裡偶爾會有雪花夾在雨水裡,冬日裡滴滴答答,可冷了。”
佟夫人說:“我還以為南方四季如春,原來也會冷?”
繼夫人便絮叨起冬天的陰冷,初夏的潮溼,自然陽春天的江南風光,也叫她十分喜歡,如今說不上喜歡南方還是北方,說是隻要跟著鄂碩就踏實了。
此刻葭音帶著婢女來上茶,請佟夫人用茶後,就到門口去招呼兩個男孩子,讓他們去烤烤火,一道吃點心。
繼夫人嘆道:“左等右等,別家的秀女都指婚了,咱們這兒還沒信呢,我到孃家去了一趟,想讓他們託人進宮問問,他們愛答不理的。我尋思著葭音若是進宮了,他們一準兒能想起還有我這個閨女,真是寒心。”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皇親國戚也有不如意的,佟夫人知道自己算的上是身在福中,可她的女兒現在能不能享福,就難說了。
“好妹妹,葭音雖不是你的女兒,可我見你也是疼她的。說句心裡話,沒選上有沒選上的福氣,我們家佟貴人如今在宮裡可不如意。”佟夫人難過地說,“前些日子還病了一場,好端端地被罰站在雪地裡,這麼冷的天,沒凍死是她命大。”
繼夫人聽得,也是著急:“佟貴人那麼漂亮,性情又可愛,是不是得了皇上寵愛,招人嫉恨了?”
“誰知道呢……”佟夫人搖頭,“我除了燒香拜佛,再沒有別的法子了。”
皇城門下,佟圖賴見到了離宮的鄂碩,上前問:“葭音的事,提了嗎?”
鄂碩搖頭:“沒敢問,等過了年再說,到時候我要回南方去了,正好問一聲,若是沒我家葭音什麼事,我就帶她回去。”
他反問佟圖賴:“佟貴人在宮裡可好?”
佟圖賴無奈地一笑:“身體是好了,就不知道人好不好,過了除夕,元旦就是她的生辰,怕從今往後,再沒有人給她賀生辰了。”
鄂碩說:“除夕夜宴時,能見到佟貴人吧。”
佟圖賴眼睛一亮:“是啊,雖然日子沒多長,可我覺得像是十幾年沒見到孩子了。”
然而,除夕夜宴時,其他宮裡的貴人都被允許列席,皇后卻格外給景仁宮傳話,說佟貴人體弱多病,不宜參加大宴。
打扮得喜慶鮮亮,想讓阿瑪額娘看一眼的元曦,呆呆地站在屋簷下,看著傳話的宮人揚長而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