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此刻,董鄂葭音正在家中,剛剛被太醫救醒。
這兩天,她一直很平靜,除了剛到家悲傷過度倒下外,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甚至連眼淚都沒有落下。
可今日鄂碩出殯,蓋棺釘木的那一刻,葭音淚如雨下,傷心欲絕,眼看著阿瑪的棺槨被抬走,她兩眼一黑,厥過去了。
“小姐,您怎麼樣了?”添香跪在床邊,哭著說,“小姐,您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一想啊,您的身體撐不下去,孩子要怎麼活。”
葭音的眼淚溼透了枕巾,悲傷堵塞著她的咽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家裡的人都去送殯了,只有管家和下人,還有皇帝派來的太醫,葭音緩緩坐起來,扶著添香的手,到父親的臥房看了眼,到父親的書房看了眼,又去費揚古的屋子裡,為弟弟整理了書桌。
“添香,我該回宮了。”做完這一切,葭音流著淚說,“替我收拾一下,我該回去了。”
紫禁城裡,妃嬪們如往常到坤寧宮請安,皇后氣色看起來不大好,那日在場的人,都明白是為了什麼,惠妃更是不見蹤影,必定是“閉門思過”了。
眾人還沒散去時,神武門傳來訊息,皇貴妃回宮了。
自然這件事,對宮裡也是保密的,高娃只輕聲在皇后耳邊說了一句。
底下的人瞧見,互相使眼色,有人道:“皇后娘娘,皇貴妃的父親去世,她這是熱孝在身,接下來的日子,是不是不能到別人宮裡去,咱們也不能去承乾宮請安了?”
皇后怔怔地問:“有這樣的規矩嗎?”
元曦在一旁應道:“不論是漢人滿人,對喜喪都各有講究,滿人裡頭不同的地方規矩不同,漢人裡亦是如此。說到底,規矩習俗都是人定的,而這紫禁城裡的規矩,還不是您和皇上,還有太后娘娘說了算。”
元曦看向其他人,氣勢威嚴:“是不是?”
眾人避開了佟嬪的目光,沒敢言語。
皇后也是聰明人,便道:“就是這樣,反正皇貴妃安胎中,你們本就不該去打擾,至於其他的事,太后和皇上自然有決定,你們照著做就是了。實在有忌諱之人,那就在自己的屋子裡好好待著,各自約束自己吧。”
乾清宮裡,福臨得知葭音回來了,頓時坐立不安,好在今天很多人都去為鄂碩送殯,手頭的事很快就忙完,他顧不得換衣裳,就急匆匆往承乾宮來。
到門前時,剛好遇見葭音出門,她已經換好了體面的宮袍,正要去慈寧宮見太后。
“皇上。”葭音欠身,脂粉都難以掩飾的紅腫雙眼裡,目光渙散黯然,毫無神采。
“葭音,朕陪你一道去。”福臨說,“別擔心,皇額娘不會怪你,這件事也沒有別人知道。”
葭音頷首,面上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但剛走出承乾宮門前的路,巴爾婭就來了。
“奴才叩見皇上,叩見皇貴妃娘娘。”巴爾婭屈膝道,“皇上,奴才替太后傳話,太后說,一切以皇貴妃娘娘的身體為重。皇貴妃娘娘心內悲傷,太后亦不忍,相見難免垂淚,唯恐傷了皇貴妃娘娘的身體。”
福臨道:“巴爾婭,額娘她?”
巴爾婭說完皇太后交代的話,便起身來,溫柔地說:“皇上放心,太后是心疼皇貴妃娘娘的身體,不是不高興了不想見皇貴妃。何況宮裡並不知道娘娘出宮的事,不是嗎?”
福臨有些沒底氣,再看一眼葭音,一個沉浸在喪父之痛中的人,還能指望她怎麼樣呢。
“回去吧。”福臨心疼地說,“額娘還有什麼沒經歷過呢,她能理解你。”
葭音便對巴爾婭說:“請代我向太后致歉,我會好好保重身體。”
巴爾婭道:“娘娘好好歇著,如今再沒有比您身體安康更重要的事了,逝者已矣,請娘娘節哀。”
葭音欠身答應,轉身要回去,可一個沒站穩,身子一軟就要跌倒,福臨趕緊將她抱起來,著急地送回去了。
巴爾婭嚇得不輕,鬆了口氣後,趕緊離了這裡,在路上遇見從坤寧宮出來的元曦,避開其他妃嬪後,輕聲對元曦說:“她的身體這樣子,肚子裡的孩子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