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一如往日般,嬉笑開朗,不提那三日看戲的誤會委屈,不提這半個多月臥榻休養的清苦。
正如她那夜不見皇帝,是不想要皇帝的施捨,不想要讓皇帝覺得自己可憐,她繼續好好扮演她的“寵妃”,讓皇帝覺得省心安逸,以此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分量。
而在福臨眼中,元曦愛穿鮮豔明媚的衣衫,與承乾宮的清素淡雅,彷彿冰與火的不同。更讓他欣慰的事,再沒有人,比元曦更懂事,更叫他心裡舒坦。
自然,愧疚也是有的。
此刻元曦笑著請旨,說想見見家兄,福臨一口答應:“往後不必過問朕,大大方方地讓他們進宮,你覺得不妥當,就去和皇后說一聲。”
元曦謝恩,目光朝皇帝方才來的地方看了眼,那些人沒有跟過來,還在那兒等著,顯而易見,皇帝是要往後面去。
“皇上,太后命臣妾回景仁宮歇中覺,說要再悠著些養上一個月,皇上,臣妾就不留您喝茶了。”元曦笑著就往後退了兩步,故意做出攆人的手勢,“皇上趕緊走吧。”
福臨睨她一眼,可心裡明白,元曦聰明。
他從不反感元曦的聰明,正如曾經也不討厭孟古青的精明一樣,只是孟古青的精明把他們的關係逼入了絕路,而元曦,永遠都捧著他。
他也會擔心,有一天,元曦再也不願捧著他,那必定不會是元曦的過錯,而是他不好。
福臨徑直往門裡去,元曦趕緊追過來,皺著眉頭不滿地看著皇帝,福臨卻一笑:“別生朕的氣,元曦,別生朕的氣。”
在堅強的心,終有柔軟之處,何況元曦放下了對帝王恩寵和感情的痴戀,她並沒有放下福臨呀。
她忍不住眼圈微紅,福臨帶著她進門,避開宮女太監的目光,將人兒摟在懷中,輕輕撫摸她的背脊。
“都是朕不好,委屈你誤會你,拿你來撒氣。”福臨說,“元曦,別生氣了,好不好?”
可是,來不及了,這樣的懷抱,這樣的哄人的話,甚至這份感情,元曦覺得自己都要不起了。
她可以裝作很感動,但不能自欺欺人,守著最後這點恩情,做好一個“寵妃”該有的樣子,才能真正地保證,她和皇帝的“長長久久”。
“那我睡著了,皇上就離了吧。”元曦眼角還噙著淚,鼻尖通紅,軟綿綿的聲音楚楚可憐,“等臣妾養回了精神和體力,再伺候您。”
福臨答應,捧著她的臉頰說:“是朕欺負你了。”
元曦笑著搖頭,扭動了一下,把臉埋在皇帝的胸膛前:“那也不是人人,都能被你欺負的呀。”
承乾宮裡,葭音先一步回來,福臨原說是要來一起用膳的,她換了衣服後命添香張羅,不久卻聽吳良輔的小徒弟來稟告,說是皇上在景仁宮坐會兒,一時不知幾時才來。
她鬆了口氣,添香也鬆了口氣,小聲對她說:“奴婢可擔心了,皇上要是真的讓佟嬪娘娘失寵,佟嬪娘娘如果因妒生恨,會不會對付咱們吶。佟嬪娘娘那麼精明聰明的人,我們可對付不來啊。”
葭音惱道:“你怎麼能這麼想,再不許了,就算你懷疑別的人,也不該懷疑元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