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抬起雙手,嗅著香膏的氣息,她對紫禁城最初的印象,就是蘇麻喇姑姑給她搽的香膏,好在這麼多年了,這香氣還在。
石榴歪著腦袋嘆:“時間可真快,奴婢聽蘇麻喇姑姑說,咱們三阿哥明年滿了三週歲,就要開始學寫字了,才三歲吶。”
“二阿哥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元曦說,“做皇阿哥,可不是什麼只管吃喝玩樂的事兒。”
說話的功夫,門外有動靜,石榴以為是皇帝像從前那樣半夜突然來了,但空歡喜一場,皇帝並沒有來,不過好在還惦記著自家主子,送來了宵夜。
“這個時辰,誰還吃東西。”元曦嗔道,“你們分了吧。”
“皇上還是很惦記您的。”石榴捧著食盒說,“就是不知道,那一位進宮後……”
“石榴。”元曦朝她比了個噓聲,輕輕搖頭,示意石榴往後永遠都不要隨便提起來,她不想在自己的景仁宮裡,討論別的女人。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皇帝因為博果爾臨終那句話的夢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永安寺裡促膝長談的回味,和未來的期待。
不論如何,做了十幾年皇帝,他也終於有一件稱心如意的事。
可兒女情長在家國天下前,終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福臨的小心思,很快被成堆的朝政淹沒,南邊沒完沒了的打來打去,依然是朝廷心頭大患。
初夏時,鰲拜進宮覲見太后,他剛剛從閩南一帶歸來,憂心忡忡地向玉兒表示,那裡因戰禍不斷,無力上繳稅收,皇上仁慈,又要免去潮州等地的賦稅。
鰲拜認為,長此下去,不僅僅是南方其他各省各縣,全國各地都會因此生亂,稅賦乃朝廷根本,皇上的仁慈,太過草率。
玉兒道:“這件事,去年秋天就聽你們提過,皇上總是開口閉口就免了賦稅,不可否認,他的仁政的確帶來了極好的安定效果,但正如你說的,不是長久之計。那麼這次潮州的事,你對皇上說了嗎?”
鰲拜道:“臣的摺子,怕是壓在景運門值房裡了。”
玉兒搖頭:“吳良輔啊……”
“太后娘娘,這景運門值房遞摺子的規矩,真是該改一改了。”鰲拜像座山似的體格,聲如洪鐘,稍大點聲,就嚇得來奉茶的宮女直哆嗦。
元曦剛好從門前過,從宮女手中接過茶,進門笑道:“在廊下就猜到,是鰲大人到了。”
鰲拜向佟嬪行禮,畢恭畢敬地接了茶,元曦則笑道:“太后怎麼不給鰲大人賜座呢,您仰著脖子,不累嗎?”
玉兒嗔道:“我愛看鰲拜這樣威武如山地站在跟前,瞧見他,就覺著大清有依靠,心裡踏實呢。”
鰲拜忙躬身道:“太后抬愛,臣惶恐不已。”
玉兒道:“朝廷的事,還是要照規矩來辦,景運門值房的規矩是有欠缺,但每日從全國各地、六部衙門遞上來的摺子堆成山,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你且等一等,咱們看看皇上,是什麼意思,再來商量。”
鰲拜見太后這態度,知道自己不該再強行要求結果,謝過太后,謝過佟嬪的茶,便跪安告辭。
元曦將他送到大殿門下,鰲拜再三請娘娘留步,再回身時,便見太后責備她:“外臣在此,你怎麼就闖進來了?沒規矩,叫人傳出去,只當你要干涉朝政,說也說不清楚。”
元曦不以為然,上前攙扶婆婆道:“他的聲音跟擂鼓似的,門外的宮女都要嚇尿褲子了,臣妾怕他對您不敬,就算我的大腿還沒他的胳膊粗,也要是拼命護著您呀。”
“你的嘴巴越來越利索,惹人嫌。”玉兒似嗔非嗔,元曦臉皮也厚。
婆媳倆往書房走,玉兒道:“幸好你來了,讓氣氛稍稍一轉,我也好開口拒絕。這鰲拜,是忠心耿耿為朝廷的人,就是啊,大概念書少,為人做事不圓滑,又多了幾分貪心。這樣的人,能用且用,將來若成禍害,必要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