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范文程也見到了景運門外的值房,見到了內廷衙門的鐵牌,不勝唏噓。
玉兒道:“範先生,我自以為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一次次從刀刃上走過,什麼苦什麼難都能熬過去,偏偏是自己的兒子,過不去。”
范文程道:“皇上勵精圖治,十分勤勉。雖然年輕,尚不能將朝政掌握在鼓掌之間,但他一直在努力。太后,很多事情,有時候換一個角度來想,心中自然就豁達開朗了。”
“你是說,皇上雖然猜忌我防備我,但他並不是與我有什麼私人恩怨,而是為了江山為了朝廷?”玉兒苦笑,“你要我肯定皇上的勤政,我不否認,但他這樣的性情,早晚被狡猾的大臣,和他自己逼近死衚衕裡。”
范文程垂首:“太后說的極是。”
玉兒道:“什麼極是,我想聽你的心裡話,范文程,就當我們還在盛京的書房裡。”
范文程卻跪下道:“太后,皇上年紀輕輕,眼光並不狹窄,親政以來整頓吏治、注重農業、減免苛捐雜稅、廣羅人才重用漢官,大大籠絡了民心。臣這一次到南方遊學,發現當地百姓,那些文人墨客,並沒有傳說中那麼敵對朝廷。可見是有人故意要挑唆,才製造謠言,讓人誤以為整個南方都與朝廷對立。而這其中點點滴滴的改變,皇上功不可沒。”
玉兒的心漸漸平靜,頷首道:“福臨很勤奮,我知道。”
范文程說:“太后,皇上並非昏君,各種官僚衙門制度的改革,皇上也在摸索之中,當廢當立,皇上自有一番主意。這是其一,其二,大清這才開國十幾年,那些太監成不了氣候,您想啊,八旗貴族們,連朝廷官員都容不下,難道能容下幾個沒根的太監?”
玉兒笑了:“敢情,來給皇上開脫的?”
范文程從容地說:“臣以為,這事兒不用您操心,等他們真敢對朝政出手,企圖攪亂綱常,十幾年不打仗了,親貴王爺們的刀,早就想見見血了。”
玉兒命范文程起來,冷聲道:“照你所說,朝綱的確亂不了,但我問你,真有那一天時,他們手裡的刀砍了那些畜生後,下一步,是不是就該衝著皇上去了?”
“太后?”
“先生的話,不小心前後矛盾了吧,到了你所謂的我不必擔心的那一天,那皇上也是昏庸糊塗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范文程忙跪下:“臣……”
玉兒長嘆:“先生的心意,我明白,這北京城的夏天,太熱了,我想去承德避暑。”
“是……”
“先生就留在京城,替我看著些吧。”
這一年,夏天就要過去了,皇太后卻突然去承德避暑,且沒有帶任何后妃,就是一個人去的。
福臨急匆匆跑來景仁宮問元曦:“你怎麼不去?你不去,誰來伺候額娘?”
元曦心裡想,原來她和慈寧宮的宮女沒什麼差別,但努力按下這份心酸,從容應對道:“回皇上的話,皇后娘娘鳳體違和,不能隨駕。太后就交代臣妾留在宮中侍奉皇后娘娘,並打理六宮之事。”
福臨背過身道:“你那麼聰明,何必說違心的話來哄朕?”
元曦跪下道:“皇上恕罪,那臣妾就說了。”
“說便是了。”
“皇上,太后無心干預朝政,但大臣們總是纏著她,太后避無可避,只能走了呀。”元曦道,“太后總要有個法子,向那些故意靠近她的大臣表明態度,您說呢?”
“是這樣?”福臨釋懷了半分,攙扶元曦起身,“朕還以為,額娘是生氣了。”
元曦笑悠悠:“太后要是生氣了,臣妾可捨不得讓太后獨自去承德,怎麼也要替皇上去陪著太后才行。”
福臨欣慰:“還是你懂事。”
他想了想,乾咳一聲道:“元曦,有件事,宮裡也開始傳了,你知道了嗎?”
元曦垂眸道:“皇上說,葭音姐姐的事?臣妾也是前天,才聽小泉子說的,心裡正想著,得空問一問皇上。”
“那……”
“那年臣妾就滿心以為,能和葭音姐姐一道進宮,兜兜轉轉,到底是有緣的。”元曦明朗地衝皇帝笑著,“皇上心裡可想好了,要把葭音姐姐安置在哪裡?臣妾好悄悄地,先去佈置起來,您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