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得,是你一心一意為皇上,而不是謀私利。”玉兒並沒有要責備元曦的意思,“要保持這顆本心,就算別人不喜歡,額娘稀罕。”
元曦早就發現,太后在她面前的自稱,變成了真正婆媳間的親密,但她不敢喊一聲額娘,那是皇后才有的資格,不過太后每每這樣對她說話,她的心就暖了踏實了。
“其實吳良輔也不容易。”玉兒道,“我這兒攢著幾件事,沒和他算賬,也是近來意識到,他在那個位置,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不貪也得貪。”
“為什麼?”元曦不解。
“求他辦事的人,這宮裡的奴才也好,妃嬪也罷,還有朝廷上的大小官員,皇親國戚,但凡不給點什麼,心裡必定不踏實。”玉兒說,“而吳良輔呢,或許也有不敢收的,但不收,他也怕得罪人,誰正要弄死他,又不是什麼難事。裡裡外外的人,彼此用金銀找到一個平衡點,各自謀利罷了。”
“是。”元曦心裡敞亮了一些,“臣妾明白該如何處置這些事,請您放心。”
“妃嬪之間的欺凌傾軋,可大可小,的確不能置之不理。”玉兒道,“你拿捏好分寸,不要把麻煩惹到自己身上,皇上如今一門心思想著外面那個人,你要明白自己的分量。”
元曦垂眸道:“太后,臣妾已經想通了,她進宮後,臣妾會好好和她相處。只要……皇上高興就好了。”
玉兒輕撫元曦的腦袋:“好孩子,把心放寬就對了。”想了想又道,“後天我要去一趟天寧寺,你準備準備,一道跟著去吧。”
元曦笑問:“您一向是去北海永安寺供奉香火,怎麼想起來去天寧寺,到那裡坐馬車要走好一會兒路呢,這樣熱的天,坐馬車也熱。”
“你額娘是不是常去那裡?”玉兒不以為然。
“是,臣妾進宮前陪額娘去過幾趟,臣妾懷三阿哥時,額娘也常去那裡祈福。”元曦道,“雖然偏了些,到底是香火鼎盛的大寺。”
“那就帶我去瞧瞧。”玉兒道,“我總得知道,是什麼樣的。”
當時,元曦滿心以為,皇太后是想去看看那座千年古剎,哪裡想到,皇太后其實只告訴了她,到那天突然出門,直奔天寧寺,是算好了這一天,東莪郡主帶著董鄂葭音來焚香禮佛。
就連主持方丈都沒料到皇太后會突然駕到,忙著將香客們請出去,小沙彌們拂塵灑掃,皇太后鳳駕到達時,總算一切都安頓妥當。
東莪自然沒有被請走,在廟門下迎接太后,見了玉兒便笑道:“您早些說要來,奴才到宮門下去迎接您才是。”
玉兒輕輕掃了一眼:“你一個人來的?”
東莪從容大方:“鄂碩家的女兒隨奴才一道來的,她身上戴孝,不敢到御前。”
蘇麻喇在一旁道:“格格,佛祖跟前,沒這麼多規矩,眼下,先伺候太后去上香吧。”
天寧寺始建於北魏,千年以來朝代更替,經歷無數硝煙戰火,今日的寺廟,是當年朱棣所建,百年來,一直香火鼎盛。
禮佛之後,主持方丈請太后到禪房用茶,玉兒說想四處看一看,東莪一直陪伴在一旁,卻隻字不提董鄂葭音。
元曦知道,太后也較著勁,不會提起那個人,她便主動說,機會難得,多年不見了,她想見一見董鄂氏。
眾人在禪房歇下,不多久,門外的人稟告,董鄂氏到了。
進門的女子,一襲白底綠花的夏袍,柳條般的身段,氣質嫻靜溫和,行止優雅端莊,在太后跟前深深叩首。
元曦笑道:“葭音姐姐,好久不見。”
抬起的臉,眉目如畫,葭音含笑,謙卑恭敬地再叩首:“佟嬪娘娘,奴才向您請安。”
皇宮裡,福臨剛遣散了一批藩務大臣,正愁漠北的躁動,吳良輔卻跑來告訴他,太后去天寧寺禮佛了。
“幾時的事兒?”福臨還真不知道。
可吳良輔答非所問:“皇上,格格和董鄂小姐,今天也去了天寧寺。”
福臨這下才緊張起來:“什麼意思,額娘,特地去見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