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生得不到她,福臨也希望她至少能過得好。
可是孟古青把她嫁給了一個病秧子,新婚一年多,就讓她成為了寡婦,倘若此刻孟古青還在坤寧宮裡,她猙獰的笑聲,一定會傳過來,扎入福臨的心臟。
“吳良輔!”皇帝合上奏摺,朗聲喚人,命吳良輔去宣嶽樂進宮。
那一天之後,鹹福宮悅常在的名牌上,積了一層灰。
皇帝或是懶得召見後宮,或是按定例去坤寧宮,再剩下就是和從前一樣不翻牌子,出了側門直轉景仁宮,在元曦身邊,他總是最舒坦愜意的。
元曦那樣安分懂事,就算察覺出皇帝這陣子像是有什麼高興事,但只要福臨不提,她也不問。
而福臨在久違地頭一次再來時,有好好給她賠不是,說冷落了她委屈了她,好些哄人的話,不論真真假假,他至少還願意說不是嗎?
元曦總是這樣安慰自己,把得到的一切,都好好地藏在懷裡。
然而六宮之中,誰能想到,鹹福宮這陣風這麼快就過去了,到底還是景仁宮堅挺,眨眼功夫就把皇帝又勾了回去。
東六宮這片,傳著各種說法,有的說是悅常在在乾清宮彈琵琶惹來朝臣非議,有的說太后袒護景仁宮見不得悅常在狐媚皇帝,也有的說是悅常在除了一張皮囊,不懂如何討皇帝歡喜,反正說來說去,都是董鄂葭悅的不是。
元曦曾對太后說過,就怕得寵的人一遭被棄,連太監宮女都能欺到頭上去。
鹹福宮如今就是這個下場,各方面被虧待,甚至連屋子裡燒的炭,也要冬燕硬著頭皮去十三衙門的惜薪司討要,受盡嗤笑排擠。
別的宮女太監也罷了,冬燕是陪嫁的丫鬟,自以為能在小姐面前說話,竟是當面問她:“小姐,你到底哪裡得罪皇上了,夫人教您的那些哄男人高興的本事,您到底用了嗎?”
其實反過來也一樣,悅常在不敢隨便打罵那些原先就在宮裡的人,可冬燕是她從孃家帶來的,揚手就是兩個耳光扇在她的臉上,怒斥:“你在跟誰說話,你再敢對我大呼小叫,我把你的嘴巴撕爛了,再用針線一針一針縫起來。”
冬燕捂著臉哭道:“奴婢還不是為了您好……”
悅常在的拳頭緊緊捏著,她若知道為什麼,還能朝著那個方向使勁,可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被棄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景仁宮重獲恩寵,將她排擠開。
這一日,京城大雪,董鄂葭悅還惦記著皇帝答應過她,要帶她去御花園打雪仗,她一早到坤寧宮請安後,就徘徊在乾清宮附近,盼著能見一眼皇帝。
可她眼睜睜看見的,是佟嬪疾步從乾清宮門裡跑出來,皇帝跟在後頭,喊了她的閨名,把人叫住後一臉的嗔怪和寵愛,上前為她戴上雪帽,竟堂而皇之地牽著手往前走。
那一刻,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竟然追上前,喊了一聲皇上。
福臨和元曦聞聲停下腳步,見是董鄂氏,元曦便道:“皇上,臣妾先過去了。”
天知道為什麼,再見董鄂葭悅,福臨已經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看見葭音的影子,眼前的人,完全變成了一個稍有幾分姿色,但普普通通的女人。
“何事?”福臨很淡漠。
“皇上……奴才、奴才……剛好路過,想向您請安,向佟嬪娘娘問安。”美人兒楚楚可憐,顫巍巍福了福,聲音棉柔婉轉,“皇上,下雪了呢。”
福臨頷首:“是啊,路上不好走,你小心。”
他說罷,帶著元曦轉身就走。
阿哥所來訊息,說玄燁從搖籃裡翻出去,腦袋上摔了老大一個包,剛好元曦送福臨遺留在景仁宮的東西過來,二人一道聽了訊息,福臨也急著要去看看。
他們就這麼走了,留下孤零零的人站在雪地裡。
吳良輔從門裡出來,見這光景,眼眉一挑,想著趁那一位沒進宮,從這一位身上再撈一些油水,便上前和氣地說:“悅常在,您站在這兒,小心凍著。”(19: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