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的確是鬆了口氣,本以為皇帝疼愛元曦,元曦若捨不得孩子,恐怕又要壞了規矩,沒想到那孩子遲遲不開竅,生了個孩子,就跟沒事兒人似的。
其實佟夫人來向太后請安時,就主動提到了這件事。
彼時玉兒寬慰佟夫人說,就算是帶過弟弟的姐姐,或是帶過侄兒的姑姑,這和做母親終究是不同的,誰也不是生來就會做母親,何況宮裡規矩大,元曦看得開,反而是好事。
說來,自從沒有了孟古青的鬧騰,宮裡的日子安寧美好,彷彿讓人忘記了時光流逝,一轉眼已是入夏,各宮新作的夏衫都送來了。
再過幾個月,皇帝將再一次大婚,科爾沁的陪嫁陸陸續續地送過來,這一次他們也極隆重,絲毫不比前一位怠慢。
元曦如今是一宮主位,少不得要擔當一些宮裡的事,這一日便與寧嬪一同領命,來坤寧宮檢視傢俱擺設是否周全。
她們在這裡,都留下噩夢一般的回憶,彷彿坤寧宮裡每塊地磚都見過妃嬪的眼淚,元曦都不記得自己跪了多少回,而寧嬪的嘴角如今還留著被灌藥撕裂的傷痕。
元曦到偏殿去轉了一圈,再回來時,走過窗下,剛好看見寧嬪坐在主位上,她忙拉住石榴,擺了擺手,兩人又退回偏殿去,直到寧嬪來找她們。
石榴沒看見那一幕,就特別好奇發生了什麼,回到景仁宮後一直問小姐怎麼了,元曦嚴肅地說:“別再問了,我突然不想進去了不行嗎?”
“這麼大的脾氣?”福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元曦轉身看,皇帝不僅不聲不響跑來了,他懷裡竟然還抱著三阿哥。
一屋子人行禮,福臨則催元曦:“快把兒子抱過去。”
元曦現在已經能記得住三阿哥的模樣,但每個月也就見那麼兩三回面,只怕兒子只記得乳母,還不認得她這個額娘。
“皇上怎麼把三阿哥抱來了?”元曦道,“這可不大好,二阿哥都會走路了,還沒去過翊坤宮呢。”
福臨說:“那就抱去,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就不想兒子?朕是心疼你。”
懷裡的小娃娃,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元曦,彷彿每一次都是重新認識母親,但是他笑了。
“朕經過阿哥所,聽見哭聲,這小東西哭起來可厲害。”福臨笑道,“順路進去看了眼,朕一抱他就不哭了,乖得很。”
元曦問孩子:“玄燁,你認不認得額娘?”
那麼丁點兒大的孩子,根本聽不懂人話,但也許是母子連心,在元曦懷裡一直很乖,不久後就在母親的臂彎裡睡著了。
熱乎乎軟綿綿的小人兒在懷中,元曦呆呆地看著他,說來,她昨天晚上就夢見兒子了,今早醒來時,有幾分惆悵。
“皇上,石榴她們都說,我不像做了額孃的人。”元曦看向福臨,“我可是看著我額娘照顧我們兄弟姐妹長大的。”
福臨說:“你太乖太聽話,巴爾婭的事在前頭壓著,你就知道到你這兒不能再鬧,你把所有的感情都剋制住了。”
元曦怔怔地看著皇帝,福臨微笑:“都跟了朕快三年,朕還不瞭解你嗎?”
元曦眼眶溼潤,是啊,一眨眼,都要三年了。
福臨溫柔地說:“照你原來的樣子就好,朕稀罕,額娘也喜歡,最重要的事,你自己也不累,哪有人能面面俱到,也不是人人都能不忘初心。”
元曦心內感慨,抱著玄燁,將兒子親了幾口,莫名其妙地就哽咽了:“玄燁,額娘想你。”
福臨道:“常去看看吧,反正你去了,就讓寧嬪她們也去,朕不願那些冰冷的規矩,斷了母子情分。”
元曦謝恩,將玄燁輕輕放在榻上,兩人圍著孩子說了半天玩笑話,福臨打了個瞌睡後,又一起將孩子送回阿哥所。
彼此在乾清宮外分開,皇帝自然有他忙不完的政務,恭送皇帝后,元曦就打算回宮去。
但是轉入景仁宮時,遠遠看見有人往坤寧宮搬東西,又讓她想起了先頭看見的那一幕。
寧嬪坐在皇后的寶座上,那彷彿要睥睨天下的氣勢,想起來就心驚膽戰。
元曦明白,不是皇帝抱來了三阿哥,說那些話哄她高興才激發她的母性,而是意識到了未來可能的危險,她要保護玄燁,保護自己的兒子。(19: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