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這才鬆了口氣:“知道了。”
可吳良輔又說:“太后把佟貴人也帶去了?”
福臨不解:“她去做什麼?”
這邊廂,元曦一路為太后打傘,兜兜轉轉來到她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就快一年了,她們進宮後曾被提醒不必到這裡來請安的,就算是淑太妃,頭一回也是在慈寧宮見的面。
靜謐深邃的宮苑裡,陰冷無比,像與外頭在兩個季節,元曦一進門就覺得背上發冷,聽得蘇麻喇姑姑又道:“主子,別叫佟貴人跟著了,佟貴人還小呢。”
玉兒轉身來看元曦,道是:“你知道要去見誰了吧。”
元曦怯怯地點頭:“回太后的話,臣妾想到了。”
玉兒問:“不想去,就在這裡等。”
元曦抿著唇,緊緊握著手裡已經收起來的傘,她是真想巴結太后討她的喜歡,可……
“你殺人放火了嗎?”玉兒問。
“太后?”
“那有什麼可怕的?”玉兒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和你有什麼關係?”
蘇麻喇有些不高興了,她家格格的性子其實和年輕那會兒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只不過如今成為了皇太后,處處剋制忍耐。
若要是沒有這麼多擔子壓在身上,若要是先帝爺還在,莫說四十歲,就算五十歲六十歲,她還能照舊是從前的玉福晉,想幹什麼幹什麼。
可不等蘇麻喇開口,佟貴人竟然答應了,她眼睜睜看著嬌小的孩子,跟著格格往門裡去。
娜木鐘的屋子乾淨整潔,對她的虐待,從來也不是餓著凍著,也不會讓她身上長蝨子,可見到的人,果然是瘦成一把枯柴,形同魔鬼一般。
元曦自然不會盯著床上的人看,但是皇太后說的話,她每一句都聽見了。
床上的人,發出野獸低吼般猙獰又悽慘的聲音,虛弱的話不成句,而太后說:“想讓你的兩個兒子來救你嗎,好好活著,你還有大把的機會呢。博果爾成親了,娶了我的侄女,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沒虧待她。”
床上的人,突然撲騰向太后,被邊上兩個宮女按住了,元曦光是聽聲音,就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樣溫柔慈祥的太后,進宮以來,對她恩威並重,但更多的還是心疼偏愛,若不是靠慈寧宮撐著,元曦未必能熬到皇后多看她一眼的時候。
但此刻的皇太后,嚇得她腿肚子直哆嗦。
在淒厲的喊叫聲,聽不清楚的咒罵聲裡,元曦跟著皇太后離開了這陰森森的院落,外頭的陽光又燙又明媚,舒坦極了。
宮女們把傘交到她的手上,元曦忙回過神,來為太后打傘,太后則在吩咐淑太妃:“你不必費心,她死不了,不過是想見見我,看我是不是還活著。這世上,沒有比她更堅挺的了,她會長命百歲的。”
淑太妃苦笑:“臣妾知道了。”
玉兒回眸看了眼元曦,問:“你知道那個人的事嗎,外頭各種傳說都有吧。”
元曦用力點了點頭:“回太后的話,額、額娘她早就教導過臣妾。”
玉兒含笑,已經變回了元曦平日裡所見的模樣,問道:“你額娘教你什麼?”
元曦抿著唇,一時不敢開口,小碎步跟著太后離開,輕聲問:“臣妾可以說嗎,太后,萬一說臣妾錯了,要連累額娘她……”
玉兒不以為然:“若是說錯了,那我就當沒聽過,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元曦深呼吸後,道:“額娘說別看太后如今有多狠,你是看不見太后曾經流過多少眼淚的。”
玉兒倏然停下腳步,盯著元曦,嚇得這孩子立刻跪在了地上。
“若每個孩子都在家好好教過再送來,該多好。”玉兒伸手攙扶起元曦,在她彷徨不安的臉蛋上輕輕掐了一把,“真是年輕啊,小臉兒還是肉嘟嘟的,我聽巴爾婭說,你容易餓。”
元曦已經腦子一片混亂,點頭道:“是……因為臣妾還在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