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慈寧宮,靜謐安寧,元曦自從到慈寧宮侍弄花草後,知道了皇太后大致的作息,便決不會在太后禮佛的時辰翻弄修剪花圃,因此除了僅有的幾次晨間請安,幾乎沒有這麼早來過這裡。
寢殿裡,宮女們侍奉太后洗漱,告訴她:“佟貴人天沒亮就來了,一直等在外頭。”
“她起得來,也難得。”玉兒無奈地搖頭,真是個傻孩子。
蘇麻喇今日倒是起得晚,從後院過來時,已見佟貴人扶著皇太后進了佛堂,她便招呼門前的宮女,帶著她們去準備早膳。
佛堂裡,看著佟元曦像模像樣的請香叩首,玉兒問:“從前也陪家裡的長輩禮佛嗎?”
元曦笑道:“規矩禮儀都學過,但臣妾坐不住,額娘每月會去廟裡上香拜佛,偶爾住上幾日齋戒,那幾日便是臣妾最自在的日子,所以每月都眼巴巴地盼著額娘去廟裡。”
玉兒道:“這麼淘氣?”
元曦忙收斂了幾分,老老實實坐到太后身後,卻聽太后說:“可你額娘,還是把該教你的都教了,是個好孩子。”
“那……太后,您喜歡我嗎?”元曦腦袋一熱,問出了口。
“喜歡你?”玉兒轉過身,看著年少的孩子,回憶起來,玉兒大概是這輩子頭一次被人問這樣的話,她反問,“我為什麼要喜歡你?”
元曦怯然底下腦袋:“因為……”
玉兒道:“既然都開口了,別再吞吞吐吐,這裡是佛堂,沒什麼規矩尊卑,只有敞亮的心,你有什麼就說吧。”
元曦哽咽,左手緊緊抓著右手的手指,抓得自己生疼:“因為您喜歡我,阿瑪和額娘,還有哥哥就能放心了。哥哥說,就算不被皇上喜歡,可以被太后喜歡。”
玉兒苦笑:“你們家的人,還真是不藏著掖著。”
元曦說:“太后……可是,皇上為什麼不喜歡我?”
玉兒搖頭:“誰知道呢,不過,我也不大喜歡你,瞧著是好孩子,可事兒特別多,也不是那種文雅安靜的,我還從沒聽說過,妃嬪主動跑去皇太后宮裡當花匠。固然,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有一顆善良的心和美好的願望,但別人看著,就是譁眾取寵,就是城府心機。”
元曦滿心的無奈,果然如此,她早就意識到,自己在這宮裡,不怎麼討人喜歡。
“我問你,那天去攔著皇后,你對皇后說了什麼?”
“臣妾請皇后去看我修剪的花草。”
玉兒本是轉過身去了,聽這話又轉回來,心中有幾分驚喜,問元曦:“你說了這個?”
元曦用力點頭,緊張地問皇太后:“臣妾說錯了嗎?”
玉兒道:“那就去吧,去坤寧宮請皇后來慈寧宮看你修剪的花草,她要是沒用早膳,就告訴她,來慈寧宮一道用膳。”
元曦呆了一呆,連連擺手:“臣妾不敢,太后,您派別的人去可好?”
“你那天為了什麼去阻攔皇后離宮?”
“為了皇上。”
“那就再為了皇上,去請皇后來。”
元曦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走出佛堂,走出慈寧宮,腦袋還是木的。
石榴還不知道小姐要去做什麼,跟著一路就到了坤寧宮,才嚇了一跳,小姐竟然要去找皇后。
連坤寧門前的太監都嚇了一跳,一路把話傳進門,塔納站在門前想了又想,便不等回稟皇后,主動到門外來,聽完佟貴人的話,便請她直接進門去。
孟古青已經起了,正坐在狀態前梳頭,元曦進門行禮,她心中一怒,但下意識地將手上的手藏進了衣袖裡。
“塔納,你把她帶進來做什麼?”孟古青呵斥道,“一大清早的,就要讓我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