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福臨捂著巴爾婭的手,也抬頭望向天空,今日陽光晴朗湛藍無雲,他笑道,“這天也不冷,不會下雪,真要下雪,必定先凍得你手指頭疼。”
巴爾婭笑了,福臨看著她日漸浮腫的臉頰,有些心疼,又故意逗她:“真是越來越醜了。”
“太后娘娘也這麼說。”巴爾婭赧然道,“宮裡的嬤嬤有的說是要生兒子,有的說是要生女兒,奴才也糊塗了。”
福臨道:“阿哥公主都一樣,你自己要保重,朕逗你玩兒的,一點也不醜。”
見皇帝如此心疼自己,巴爾婭滿心的甜,但又一想,便提醒福臨:“奴才盼著下雪,是想太后高興,總覺得太后娘娘這幾日心事重重,皇上得閒了,去看看太后吧。”
福臨嗯了聲:“這幾日正忙,年關了都這樣,一會兒閒了就去。”
此時吳良輔進殿來,見過皇帝,見過巴爾婭福晉,稟告道:“范文程大人領旨進宮,到慈寧宮去為太后講學了。”
“正好,他能給額娘散散心。”福臨道,“你去傳話,叫范文程等一等朕,朕看完這些奏摺,就過去。”
雖然福臨看的奏摺,都是多爾袞已經批閱完的,或是有些即便看了也不能批閱回覆的,一切要等多爾袞回來後才能做主。
如今福臨不會再覺得這些事煩悶瑣碎,哪怕不能做主,他也牢記額孃的話,他必須知道天下在發生什麼。
“巴爾婭,去給範先生送茶,說是朕的意思。”福臨吩咐道。
大腹便便的小福晉,被擁簇著來到慈寧宮,范文程起身恭迎,接過了皇帝賜的茶水,蘇麻喇帶著巴爾婭到偏殿去休息,大玉兒則靜靜地坐在桌案前,對進進出出的人毫不在意。
書房裡又靜下來,范文程便道:“鰲拜所訓的殺手,將在攝政王回京途中,在喀喇城對攝政王動手。”
玉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毯上的花紋,直到范文程面前的茶變得冰涼,她才問:“從這裡到喀喇城,最快需要多久?”
范文程怔了怔,應道:“快馬加鞭不停歇,一天一夜能到。”
玉兒道:“你去沿途安排換馬的地方,派二十人隨時待命,屆時隨我去喀喇城。”
“太后?”
“倘若他當場斃命,我自然就不必去,但若懸著一口氣,我要去送送他。”玉兒道,“又或是終身殘疾,從此臥榻不起,我也要照顧他一輩子。”
范文程跪在地上,懇求道:“太后娘娘,太危險了,多爾袞一旦出事,京城必然亂,您在這個時候離開,皇上如何是好?”
大玉兒含淚看著范文程:“他是大清的功臣,範先生,可是整個大清都對不起他。京城要亂,我在也無濟於事,能為福臨抵擋叛亂的,只有多爾袞。而眼下多鐸死了,阿濟格被囚禁,連豪格都變成了白骨,範先生,還不夠嗎?若不然,我們也不會在此刻動手,不是嗎?”
范文程牙關緊咬,舉棋不定地看著玉兒。
玉兒冷靜下來,握拳道:“若失手,立刻殺鰲拜,我們再另選人手。“
范文程怔然:“太后,您終究還是要殺攝政王,可您比任何人都有機會接近他,為什麼……”
玉兒端起冰涼的茶水,苦澀地灌下去:“我捨不得。”
北京的初雪遲遲不來,玉兒每天都會站在屋簷下望著天,這一日,天氣格外寒冷,青灰色的天沉甸甸的,蘇麻喇送來暖茶,一面說:“怕是要作雪了。”
玉兒伸手接過茶,主僕倆也不知怎麼的,一個沒送到手裡,一個沒拿穩,一聲清脆後,茶碗四分五裂。
嫣紅的薑茶灑在地上,宛若刺目的血跡。
“蘇麻喇……”玉兒怔怔地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宮女們手忙腳亂地來收拾,她抬起頭,對蘇麻喇說,“替我收拾東西。”
順治七年十一月末,攝政王多爾袞於喀喇城遇襲墜馬,身負重傷。
訊息傳入京城,朝野譁然,福臨緊張地衝到慈寧宮,可是隻有蘇麻喇在等他。
“額娘去哪兒了?”福臨問。
“太后,去散心了。”蘇麻喇冰冷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