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皇太后下旨,將於元宵節在慈寧宮擺宴,佟圖賴一家子都在列席名單上,且特別恩准佟圖賴將妻女都帶進宮。
佟圖賴過去曾帶長子入宮赴宴,小兒子和閨女都不曾進過宮。這日夜裡與夫人一合計,太后既然特別派人叮囑,應該就是要看看各家的孩子。雖然他們不敢攀高枝兒,想著將來自家閨女能叫天家相中,但是太后的意思不敢違背。
兩日後,佟圖賴還特地去詢問攝政王怎麼看待,多爾袞滿不在乎地說:“太后的確想看看各家的孩子,只管帶上你的女兒,這還不是正式的選秀,別那麼緊張。”
宮裡頭,這事兒早就熱鬧開,嶽樂的母親七福晉進宮向太后請安,笑著說:“臣妾和您的侄媳婦這些日子可忙了,誰家都惦記著來給拜年送禮。往年也不見這麼熱鬧,臣妾正想著是怎麼回事呢,這才知道,您下了恩旨,讓那些大臣們帶著妻女進宮。”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們的品相,過去一年宮裡悲慼戚的,我心裡一直不痛快,可皇上才多大,日子長著呢,宮裡還是要興旺些才好。”玉兒說,“也沒別的想法,就想看看女孩子們,漂漂亮亮的招人喜歡。”
七福晉笑道:“臣妾可天天伸長脖子盼著呢,太后啊,將來您得了長孫,一定要叫臣妾抱一抱。”
玉兒道:“還早著呢,怪我不好,一時興起,攪得外頭大驚小怪。”
七福晉忙說:“孩子們長大,就一眨眼的功夫,您看臣妾,都好幾個孫子了。”
玉兒便道:“皇上大婚時要選四位福晉伺候皇后,你的兒媳婦可不許偷懶,沒有比她更妥帖的。”
日子一晃,便是元宵前夜,只因福臨每天都在長個子,宮裡又新作了吉服送來。
他見吳良輔笑眯眯地伺候自己試穿,便沒好氣地責備:“你樂呵什麼勁,敢情那天額娘沒罰你,你就輕狂了?”
吳良輔忙笑道:“奴才是樂啊,明日來赴宴的千金小姐裡頭,將來興許就有宮裡的娘娘主子,奴才為皇上高興呢。”
福臨不屑:“誰稀罕,最後還不得聽多爾袞的,把他的親信手下的女兒嫁給朕,做他的眼線,盯著朕看著朕。”
吳良輔眼珠子一轉悠,便道:“如此說來,將來從科爾沁來的孟古青格格,才能一心一意向著您,科爾沁和攝政王向來不對付。”
福臨悶聲不響,穿戴好了吉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冷冷地說:“吳良輔,你到外頭去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吳良輔一慌,忙跪下:“奴才該死,奴才不該說這些話。”
福臨瞥他一眼:“別怨朕,正如額娘曾經對朕說的,她若不罵我責備我,就該輪到天底下的人來指責朕。如今朕不管束你,將來就該是額娘和蘇麻喇來收拾你。滾出去!”
吳良輔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在門外站了大半宿,果然是凍出了病,第二天元宵節也不能在皇帝身邊伺候,玉兒聽蘇麻喇說,是被福臨責罰的,略感欣慰道:“明朝時閹黨為患,福臨能警醒,是好事,由著他吧。”
元宵宴開席前,受太后邀請的文武大臣,紛紛帶著妻女進宮,內侍宮女前來領路,佟夫人和丈夫兒子暫且分開,獨自帶著女兒,先到慈寧宮向太后請安。
佟元曦一路跟著額娘走,花盆底子踩不穩,搖搖晃晃的,被佟夫人責備了好幾次,說她平日裡不肯學,如今著急了。
可元曦難受的,並不是腳下的鞋子辛苦,而是嘰裡咕嚕叫的肚子。
早晨她的奶孃從家鄉收到了包袱,拿來了她愛吃的酸乳酪,沒等奶孃留神,她坐著吃掉大半盤子。若是過去也沒什麼,可到了北京後,這些東西就吃得少了,一下子吃這麼多,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腸子裡打架,絞得她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