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反應,算是給了齊齊格心裡些許溫暖,她朝多爾袞伸出手,多爾袞順勢將她抱在懷裡,可沒想到接下來,是妻子哭得肝腸寸斷,險些厥過去。
等太醫再趕來,用藥讓福晉安靜後,多爾袞負手站在屋簷下,吹著冰冷的風,聽太醫告訴他,幾位內科千金的太醫會診,認為福晉年輕時被下了猛藥,導致終身不孕。
當年多爾袞查過,特別是有了東莪後,他也查過,女兒長得和他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誰都相信是他的骨血,他既然能和別的女人生,為什麼不能和家裡的女人生。
是皇太極嗎?皇太極!
多爾袞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那動靜聽得前來詢問王爺是否安寢的下人都嚇得不敢靠近。
雖然為大清打下的每一寸江山,多爾袞都是為了阿瑪、自己還有兄弟,可他從沒對皇太極有任何威脅,甚至沒做過任何悖逆他的事,終皇太極一生,他們兄弟都不曾正面發生過任何衝突。
可皇太極,卻防備到了他的子子孫孫,所幸東莪是閨女,東莪若是個兒子,多爾袞大概連孩子的骨頭渣都看不見。
但此刻,戳著多爾袞心骨的,最可惡的事,不是他沒兒子繼承香火,是皇太極讓他斷子絕孫,可他竟然一點頭緒都查不出來,連個奉命下藥的兇手都沒抓到。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多爾袞咬牙切齒,皇太極好狠的心,好毒的手腕,他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到如今,他還要為皇太極的兒子守著江山,把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讓,就連想和玉兒說句話,都要忍著憋著,都要看個小孩子的臉色。
“真可笑……”多爾袞的聲音顫抖著,他內心的尊嚴和驕傲轟然崩塌。
隔天一早,玉兒在啟祥宮裡,和姑姑一道聽內務府稟告今歲宮內用度的計劃,內務府的人才走,哲哲正和玉兒商量,乾清宮那裡是不是多增派一些人,阿黛從門外進來,神情慎重地說:“方才前頭傳過來的訊息,攝政王決定將豫親王的五阿哥過繼到膝下,要正兒八經地辦個過繼的儀式。”
哲哲不奇怪:“過繼的事,也說了好多年了,他早該這麼做了,是齊齊格終於鬆口了吧。”
大玉兒默默喝了茶,蓋上茶碗蓋,淡漠地說:“齊齊格最近知道,自己被下了藥,她一輩子也不能生。”
哲哲怔然,示意阿黛將其他宮女帶下去,緊張地問玉兒:“齊齊格看過太醫了?”
偏偏玉兒在乎的,不是這件事,而是說:“姑姑,咱們這裡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睛裡,您多吃一口飯,喜歡吃哪一道菜,他們都知道。可我們對外頭的事,遠不如當年在盛京時,現在往往要等出了事,咱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哲哲沉默不語。
玉兒一臉凝重,真心要與哲哲商議:“姑姑,您說,我們還能有法子嗎?”
此刻睿親王府裡,多鐸的福晉帶著孩子來,正坐在廳堂裡。
她一早得到十四哥的傳話,以為多鐸南下出了什麼事,但沒想到,是要過繼她的兒子。
雖然這件事,多鐸早就提過,要她隨時準備把兒子送到十四哥家裡,可做孃的人,如何捨得自己的骨肉。
“你不樂意吧。”齊齊格宛若病癒後的虛弱,臉色蒼白,“你若實在不樂意,就告訴我,我不讓王爺勉強你。”
豫王福晉從來性子弱,紅著眼圈兒哽咽:“我不樂意,可我不能不答應,嫂嫂,我若不答應,多鐸回來會打我。”
“他不敢。”齊齊格忙道,“多鐸若是對你動手,你來告訴我們。”
“不成的……”豫王福晉哭道,“嫂嫂,我知道了,您就把多爾博留下吧,反正也不是隔著千山萬水,我將來總能來看看的。”
齊齊格並不想過繼誰的兒子,但今早多爾袞說,他要個兒子繼承香火,夫妻二十年,多爾袞頭一次對她說這樣的話,當時齊齊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隨時來,兒子終究還是你的。”齊齊格道,“不必叫他改口,往後還叫你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