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時,萬壽節的早上,前頭散了朝,大玉兒穿戴整齊,到啟祥宮來和姑姑一道等候兒子問安時。
可等來的卻是乾清宮的小太監,說是皇上請聖母皇太后挪步到別處去相見,有要緊的事。
哲哲擔心不已:“你去瞧瞧,別有什麼事,你別急,好好和福臨說,我一會兒再來。”
實則連哲哲都是知道今日這件事的,看著玉兒去,便笑悠悠地對阿黛說:“玉兒真是有福,生了個孝順兒子。”
大玉兒一臉凝重地朝福臨等她的地方走去,對於為自己重新準備了書房這件事,這次齊齊格是真的多疑了,玉兒她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
當多爾袞看見玉兒板著臉,眉頭緊鎖,像是要解決什麼天大的麻煩似的趕來,再回想福臨那興奮那期待,至少他也願意相信,這件事上,他並沒有被母子倆算計。
“出什麼事了?”來到乾清宮東邊一座空著的宮苑裡,大玉兒緊張地問站在屋簷下的多爾袞,“福臨又鬧脾氣了嗎,他來這裡做什麼,你為什麼不管他?多爾袞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對他嚴苛一些,要讓他敬畏你,你是攝政王,也是叔叔……”
多爾袞心頭一鬆,笑道:“你和齊齊格真是一模一樣,教孩子又狠又急。”
玉兒聞言大窘,瞥了眼多爾袞,便急匆匆進門來,但一進門,就察覺到不一樣,這屋子裡,顯然是經過精心佈置,不是閒置空關著的殿閣該有的模樣。
眼中所見,那一排一排的書架貼著牆根,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從古到今的書本,明窗下碩大的一張書案,上面擺滿了文房四寶。
“這是……”
“額娘。”
“皇伯母。”
福臨和阿哲,還有東莪,三個孩子從門後跳出來,上前來圍著她。
男孩子說話總是沒女娃機靈,福臨很快被姐姐們的聲音淹沒,阿哲和東莪嘰嘰喳喳地一通解釋,說是福臨在萬壽節,給母親準備的禮物,感謝額娘當年千辛萬苦地被他生下來。
玉兒呆呆地看著孩子們,見到多爾袞跟進來,她詢問多爾袞什麼意思,多爾袞笑道:“福臨要我幫他,我自然答應。往後這裡是你的小書房,西邊慈寧宮在修建不夠清靜,東邊雖然你過來麻煩些,但安安靜靜的,唸書寫字最合適不過。你想見誰來講學,自行宣召他們就好,就像過去在盛京的時候一樣,這是先帝給你的禮遇,皇上和我該把他延續下來。”
福臨和阿哲給額娘磕頭,謝母親養育之恩,東莪也跟著磕頭,大玉兒忙把三個孩子都拉起來,統統摟在懷裡。
齊齊格從門外進來,看見這光景,夫妻倆對視,彼此都明白,這件事姑且算了。倘若福臨一直是這樣軟和的心,將來叔侄之間,也不必血淋淋的,將來的事,誰也不知道。
“你們都知道?”玉兒見到夫妻倆,嗔道,“就瞞著我?”
齊齊格笑道:“姑姑也知道呢,就你是個傻子。你看看那些書,這幾天我們夥同蘇麻喇把你的藏書搬過來,你是一點兒沒發現嗎?”
“額娘不乖。”東莪叫嚷起來,像捉了母親的把柄,“額娘怎麼能叫伯母傻子,額娘沒規矩。”
大玉兒摟過東莪說:“該怎麼罰你額娘,東莪為了學規矩,可是捱過好幾回打了吧。”
“就是。”東莪撅著嘴巴,可她怎麼捨得叫額娘挨罰,像模像樣地說,“算了,下回可不許了啊。”
齊齊格來捉她,東莪嬉笑著跑開,阿哲也跟著去,大玉兒則拉著齊齊格要到處看一眼,不巧門外有人送軍報來,多爾袞便出去應對。
福臨一個人站在這裡,看著額娘和姐姐高興,轉身再看多爾袞,還稚嫩的雙眼中,露出自信而冷酷的目光,他不屑地一笑,轉身去找姐姐們了。
蘇麻喇剛好在一邊,看得真真切切,她臉上還有笑容,心已經抽成一團,但見多爾袞回來了,忙按下這份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