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們說:“那信紙,已經給她喂下去了,太后娘娘不追究奴婢們的過失,奴婢們感激不盡。”
“別再有下回,也別讓她吃壞肚子,一天喂一次差不多了。”蘇麻喇冷酷地說,“吃不了就慢慢吃,別傷了她。”
隔天早朝散後,禮親王代善進宮向太后請安,哲哲與他客氣地說了會兒話,便要去禮佛,留下大玉兒,向代善提起豪格私下聯絡娜木鐘的事。
“那個不成器的大阿哥。”代善嘆道,“他怎麼那麼傻。”
“聽說大阿哥最近特別忙。”大玉兒笑悠悠,“在盛京城裡,挨家挨戶地拜訪叔伯們。”
代善面色一緊,忙離座站起來,六十多歲的人,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雲起伏,歲月帶走了他所有的強壯威武,世人早就想不起來,曾經的二貝勒,也是英雄般的人物。
“皇兄請坐,皇上都賜您面聖不跪,您何必與我客氣。”大玉兒命蘇麻喇上茶,親手端到代善的面前,“先帝身前也最敬重您這個哥哥,和我提起來,總是代善哥哥這樣稱呼您,您和褚英哥哥在先帝心中,如父如兄。”
“臣不敢當。”代善抱拳謙卑道,“臣不敢當。”
“大阿哥心裡不暢快,手中的權利也漸漸被削弱,他不踏實他浮躁,都是人之常情。”大玉兒溫和地對代善說,“您在叔伯中居長,您說的話最有分量,他不來找您,找誰好呢。”
“是……”代善一臉的沉重和為難。
“還請皇兄,為我和皇上安撫大阿哥。”大玉兒笑道,“皇上很敬重他的大哥,但多年來兄弟倆聚少離多,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難免有些生分。所以皇上縱然有心,也做不到,這一切,只能拜託皇兄了,不論大阿哥對您說什麼,望您能安撫他穩住他勸解他。”
代善還是站了起來,抱拳道:“太后娘娘放心,臣雖然老了,可不糊塗。為了豪格,老臣已經賠上了一個兒子,他還能覥著臉來找我,也實在叫人服氣。臣如今老了,做不了大事,但為您看住一個人,還是能做到的,請太后娘娘放心。”
大玉兒請他坐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大清家大業大魚龍混雜,皇上繼位,少不得要做些清理門戶的事。將來若有什麼事,皇兄莫要生出唇亡齒寒的感慨,您是皇上最敬重的伯父,怎麼算,也算不到禮親王府上。”
代善肅然道:“娘娘今日與老臣推心置腹,老臣也說幾句逆耳忠言,只怕將來未必是皇上要清理門戶,而是……多爾袞。”
大玉兒輕輕拂開茶碗蓋,靜默不語。
代善則繼續說:“臣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多爾袞正當盛年,大清的江山若說是他打下來的,也不為過。娘娘,您凡事,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大玉兒抬眸含笑:“多謝皇兄,您的話,我記下了。但出了這道門,您也忘了吧,好好安享晚年,皇上一定會孝敬伯父。”
代善躬身道:“臣不敢當……”
是年三月,明朝傳來訊息,李自成攻克北京,崇禎帝在皇宮後的煤山自縊,多爾袞連夜集結八旗將士,率軍奔離盛京。
出兵前,大玉兒帶著半夢半醒的福臨來到十王亭,多爾袞身披鎧甲,氣勢威嚴地朝他走來,將睡眼惺忪的福臨抱在懷中,目光堅定地看著玉兒:“我走後,不論發生什麼,別驚慌,一定會有人保護你和福臨,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