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立時來了精神,福臨是她和科爾沁所有的希望,便顧不得多爾袞和玉兒,立刻就迎了出去。
清寧宮裡,一時只剩下多爾袞和大玉兒,玉兒見多爾袞嘴唇皴裂,不知多久沒喝過水,便去倒了一碗茶遞給他。
可是多爾袞卻沒有接茶碗,而是握住了玉兒的手。
茶碗高舉,衣袖順著胳膊滑下來,露出猙獰的鞭痕,多爾袞頓時瞪大了眼睛,抓過她的胳膊,看過這一條,又看那一條,彷彿恨不得還要檢查玉兒身上的傷痕。
可大玉兒卻輕聲問:“多爾袞,我這樣算不算在引誘你,算不算是在向你裝可憐?”
“玉兒?”
“我最怕的事,就是皇上死後,我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福臨的利益,而向你投懷送抱,向你示弱賣慘,利用你對我的情意和同情。”玉兒穩穩地捧著茶碗,低垂眼眸,平靜地說,“多爾袞,我不能這樣對你。”
“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多爾袞想要再抓著玉兒的胳膊,可不論如何都下不去手,皇太極屍骨未寒,倘若他們是曾經兩情相悅的情人也罷了,偏偏是自己的單相思,而玉兒將所有的情意都給了那個人。
“我知道你待我好,機緣巧合也罷,是你的用心也好,這麼多年來,你守護我的還少嗎?”大玉兒平靜地說,“我一直沒想好,到底該如何面對你,我甚至覺得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利用你。”
多爾袞用力地搖頭:“不要這麼想,玉兒,我願為你做任何事。”
大玉兒抬眸:“我對范文程說,只有等你回來了,才能把福臨送回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福臨。這兩天,多鐸和豪格都在找福臨,他們想要殺了那個孩子,多鐸甚至慫恿豪格放縱娜木鐘虐殺我,多爾袞,你也很難啊,你的兄弟你的手下,容不得我和福臨的存在。”
“多鐸……”多爾袞咬牙切齒,他知道多鐸是為了幫他這個哥哥爭奪帝位才這麼做,可自己明明警告過他,別傷害玉兒母子。
“多爾袞,只要大清江山不亂,只要不是豪格做皇帝,只要多鐸能放過福臨。”大玉兒神情堅定地說,“該是你的,就去爭,整個大清都虧欠你。”
“玉兒?”多爾袞內心動容,他完全沒想到,玉兒竟然會這麼對他說。
“不論你是否做皇帝,不論將來是怎樣的情形。”大玉兒目光堅毅,“多爾袞,對不起,這輩子我不能從你。要一個沒有心的女人的軀殼,是對你最大的羞辱,我從沒做什麼對你好的事,更不能對不起你。”
多爾袞連連搖頭,他不在乎什麼心,他不在乎什麼軀殼,他……
“多爾袞,答應我。”大玉兒的眼睛裡,是一張痛苦不甘的臉,“多爾袞,這是我唯一求你的事。”
多爾袞搖頭,背過身,在清寧宮裡踱來踱去,大手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他搖頭:“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皇太極已經死了,你難道不允許自己重新活一次?你看你的姐姐,海蘭珠她不就在皇太極的懷裡獲得了重生?他們那麼相愛,皇太極甚至為了她……”
大玉兒道:“於是又回到了最初,我說過,我不願我流過的眼淚去了齊齊格的眼睛裡,你只看見海蘭珠和皇太極的美好,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的痛苦?直到這一刻,我仍舊恨他們,他們將所有的幸福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上,還不許我喊疼。可我為什麼恨,因為我愛著我的丈夫,即便他不愛我,即便他死去了。多爾袞,求而不得是最好的,我還能有恃無恐地期待你的守護。可有一天,我真的到了你的身邊,當你得到我這個沒有心的軀殼時,你就發現一切都那麼可笑而無意義。那時候起,我才是真正的無依無靠,每一天都會生活在恐懼裡。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你的每一份心情,我都能體會,而我比你多走一步,所以我知道,強融除了痛苦,別無其他。”
多爾袞怔怔地坐在凳子上:“玉兒,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如果齊齊格不在了呢,如果……”
大玉兒看著他:“那還不是一樣,你終究還是要把我們的感情,建立在悲劇之上。”
多爾袞抬起頭,將心愛的女人整個兒包容在眼珠子裡:“玉兒,那你對我呢?”
大玉兒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眼下唯一能保護我的人。”
“額娘,額娘……”門外傳來福臨的聲音,大玉兒收斂面上的情緒,轉身朝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