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大家都憋著一口氣,不敢捅破這層紙,多鐸和豪格竟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說出來,朝堂上一時吵得不可開交。
卻見皇帝身邊的總管尼滿,兩鬢斑白的人,闖到朝堂裡,跪下代善跟前道:“禮親王,皇后娘娘被肅親王的人軟禁,不能主持後宮的事,莊妃娘娘被打得遍體鱗傷,貴妃這是要她的命啊。”
代善急得不行,呵斥豪格:“去把你的人帶出來,警告娜木鐘別再惹是生非。”
豪格不予理會,偏偏本該站在對立面的多鐸,巴不得布木布泰死了才好,順水推舟慫恿豪格繼續犯渾,說什麼:“新君之事且不論,大阿哥是皇上的長子,皇上如今走了,他為皇上看著家,也是理所應當的。二哥,後宮女人之間的事,我們這些做叔伯的,還是少插手的好。”
代善如何肯聽,立時帶著人往後宮去,不能讓娜木鐘真的作踐死了布木布泰,回頭惹急了科爾沁,他們一旦投向明朝,大清幾十年的辛苦都白費了。
大臣之間議論這件事,說一直以為是貴妃遭莊妃欺壓,沒想到如今貴妃壓著莊妃打。
范文程在他們之中,冷冷地說:“貴妃若真的受皇后和莊妃虐待,還能活到今天?你們不要道聽途說,見風就是雨,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看見了嗎?一個察哈爾來的寡婦,如此囂張。”
代善趕到內宮時,只見大玉兒和淑妃抱在一起,娜木鐘瘋了似的用鞭子抽打她們,兩人的衣衫被抽爛了,露出皮開肉綻的傷痕,代善上前抓住娜木鐘的手時,只見她雙眼猩紅,已是魔怔了。
“把貴妃看管起來,宣太醫,立刻宣太醫。莊妃娘娘,您沒事吧。”代善伸手來攙扶大玉兒,她和淑妃互相依偎著從地上爬起來,玉兒嘴角還掛著鮮血,對代善說,“不過是女人間的恩怨,親王不必放在心上,她的地位高過我,她要殺要打,我只能承受。不過,是我日夜照顧皇上,皇上突然離世,我該給各位大臣一個交代,大臣們可都在?”
“都在崇政殿,可是娘娘您這樣……”代善雙手虛託著,想要攙扶,有礙於男女君臣之別,不敢觸碰大玉兒的身體。
“事不宜遲,一切以國事為重。”大玉兒朝身旁的宮女伸出手,她們哭著上前來,方才不敢站出來保護娘娘,她們都很愧疚。
可玉兒不以為然,她就怕有人來保護自己,現在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
此刻一瘸一拐地走出內宮,走過鳳凰樓,踏過昔日八阿哥滾落的臺階,這盛京城年份不長,可上上下下都沾了血。
崇政殿裡的人,赫然見遍體鱗傷的莊妃到來,都怔住了。
“參見莊妃娘娘……”眾臣行禮,大玉兒扶著宮女的手,示意他們起來,而她一抬手,就露出滿是鞭痕的胳膊,鮮血淋漓。
“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顧皇上,皇上一直都是好好的,可昨夜突然離世,太醫診斷說是中風而猝,這一切太醫院會給大人們一個詳細的交代。”大玉兒氣息孱弱,目光溫和,沒想要凌駕於任何一個人,“我來,則是給各位大臣一個交代,皇上正當盛年,從未想過身後之事,關於儲君關於繼承人,半句話都不曾交代。王爺們,將軍們,都是大清的股肱之臣,關乎國運的大事,不該是我們這些女人來插手,還請各位有個商量之後,稟告皇后,早日為大清立下新君,安撫先帝在天之靈。”
眾人面面相覷,大玉兒說完,扶著宮女便是要走,她和和氣氣地對禮親王說:“皇兄,立新君的事,請您多費心了。”
代善木愣愣地看著大玉兒,這是怎麼個意思?
莊妃那麼迅速地藏起了她的九阿哥,到頭來卻並沒有為九阿哥爭,也沒有仗著自己是最後見到皇帝的人編纂遺言,相反把一切都推到朝堂上來,她這是圖什麼……
大玉兒緩緩離開崇政殿,回眸最後看了眼崇政殿上的寶座,彷彿那個人還在那裡坐著。
“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玉兒淡淡一笑,忍著滿身劇痛,毅然收回目光,“這條路,我會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