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海蘭珠怔怔地看著妹妹。
玉兒不以為然地說:“姐姐的封號,正好是宸,而宸,是帝王之妻。”
海蘭珠不禁猛地挺起了身子:“可是姑姑才是……”
大玉兒忙按住她:“你可別激動啊。”
果然,海蘭珠一下子覺得脫力,虛弱地看著妹妹,搖頭道:“不是的,玉兒,皇上他……”
大玉兒早就不在意了,笑悠悠道:“我也覺得不是,皇上不過是找了個比貴妃更尊貴些的字號,皇上不會無視姑姑,咱們別亂猜,辜負了皇上的心意。”
海蘭珠安寧了幾分,而妹妹又笑:“至於關雎呀,我覺著也沒那麼複雜,什麼夫婦人倫的,我覺著,皇上就是想告訴天下人,他有多喜歡姐姐。”
海蘭珠垂下眼眸,她後悔了,她不該問。
“關關和鳴的雎鳩,相伴在河中小洲。美麗賢淑的女子,真叫君子傾慕……”大玉兒徑自念起來,看似和方才唸的詩句很像,但現在的每句話,海蘭珠都能聽懂了。
“……夢中醒來難忘懷,醒來夢中都在思念,思不斷,難入眠……”
大玉兒含笑看向姐姐,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暈,那麼美,那樣幸福,帶著嬌羞,而眼角微微閃爍的淚花,是她的驕傲。
皇太極愛她,愛的隆重而盛大,姐姐也愛皇帝,用生命之重。
“玉兒,能教我念嗎?”海蘭珠的目光從“遠方”收回,看向妹妹,“我也跟福臨似的,就學個模樣。”
關雎宮門外,蘇麻喇來問粘豆包用黃米做還是江米做,卻聽得屋子裡傳來一聲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她輕輕掀起簾子,便見格格念一句,大格格也念一句,只是念著念著,大格格就睡著了。
大玉兒見姐姐昏睡,上前摸了摸鼻息,鬆了口氣,這些日子,姐姐時常忽然就睡著,每一次都把她嚇出一身汗。
回眸見蘇麻喇在門前,便將她叫進來:“你做好了點心,派人給東莪送去,順便給齊齊格帶句話,你知道的。”
蘇麻喇機靈的答應下,立刻照著玉兒的吩咐去辦。
六日後,齊齊格第二道急信送到軍營,多爾袞看完信,手心的汗幾乎將信紙溼透,他的腿上彷彿灌了鉛,一步步沉重地來到大帳前。
豪格剛好從帳子裡出來,呵呵一笑:“十四叔,您這臉色不對啊。”
多爾袞不言語,待侍衛通傳後,便入帳見皇帝。
皇太極問:“何事?”
多爾袞徑直將齊齊格的家書送到他面前,齊齊格知道多爾袞會拿給皇帝看,信中並沒有不妥的言辭,只是傳達玉兒的意思,而之所以要透過多爾袞來傳達,因為皇后禁止任何人將宸妃病重的訊息傳出盛京。
“皇上……您真的不知道宸妃娘娘病了嗎?”多爾袞握著拳頭,“您怎麼可能不知道?”
皇太極冷然:“她不過是累了,養一養就好了。”
多爾袞用力搖頭:“您看見信裡的話了嗎,四哥,宸妃娘娘快不行了。”
“閉嘴!”皇太極將桌案拍得震天響。
“四哥,難道您每天都在忍耐?”多爾袞眼睛猩紅,“四哥,還是您信不過我?”
皇太極背過身,可他顫抖的背影還是出賣了他,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宮裡的事,可他相信海蘭珠不會丟下他,海蘭珠會像上次那樣,美麗鮮活地迎接他,她不會,她不會的……
“四哥!”多爾袞跪下,腦中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請您立刻啟程回盛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是去探望宸妃娘娘,四嫂封鎖了訊息,這裡知道的人本就少,您就當是下令命我們圍困松山城,您暫時先回京。而後半路上微服離開隊伍,直奔皇城,倘若、倘若宸妃……
“閉嘴,多爾袞,閉嘴!”皇太極衝到他面前,兄弟倆如鷹的眼眸對視著,可是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沒有仇恨,不關乎恩怨,多爾袞看見的,只是一個可能隨時逝去摯愛的男人的悲痛。
“四哥,我會把洪承疇帶回來,讓他恭喜宸妃娘娘的病體康復。”多爾袞起身,皇太極的目光也跟著他起來,多爾袞鄭重地說,“皇上,請您立刻回盛京。”
皇太極的咽喉,翻滾著一口熱血:“多爾袞……”
秋風一陣陣急,關雎宮裡,破天荒的在九月就燒地龍,因為海蘭珠怕冷,但屋子裡的空氣極好,每一天都清透乾淨,沒有刺鼻難聞的藥味,也不會帶著久病之人的晦氣。
海蘭珠很安寧地接受妹妹和蘇麻喇寶清她們的伺候照顧,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只可惜,天不留人,那日的粘豆包,她只吃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後來下了幾天的秋雨,海蘭珠覺得冷,玉兒就立刻命人把地龍燒起來。
今天早晨起來,海蘭珠很精神,外頭陽光明媚,大玉兒見她神往,便命人把窗戶全開啟,可惜從關雎宮對望,就是麟趾宮,大家心裡頭都怪怪的,很快就又關上了。
海蘭珠說她閒著沒事,想給皇帝編一副扇穗,雖然寶清覺得這樣費神不好,可大玉兒還是依著姐姐,讓人把絲線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