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滿頭皮發緊,謹慎地說:“大福晉的意思是……請大汗您做主。”
皇太極煩躁地將面前的文書合起來,似不解氣,又重重地拍了桌子,衝著尼滿大聲道:“是誰把她慣成這樣子,是誰給她的膽子,一而再再而三……”
尼滿憋著氣,生怕連喘氣都遭大汗厭煩,他在氣頭上,不,準確地說,這幾天皇太極的氣就沒下來,留下了喜愛的人,明明是高興的事不是嗎,他怎麼就在肚子裡憋著一團氣呢。
皇太極起身,外頭冰天雪地,他穿著屋子裡的常衣就踏上雪地,尼滿奔走送來大氅,叫他煩躁地伸手推開了。
十王亭前,阿濟格剛好從正白旗亭出來,大老遠就看見皇太極怒氣衝衝地往內宮去,他聳眉伸脖子地張望了片刻,將手插進袖籠裡,嘴裡不知嘀咕著什麼,笑意深深地走了。
側宮裡,大玉兒正收拾行李,蘇麻喇要將幾件新作的棉袍風衣帶走,大玉兒說:“新作的不如舊的貼身,在路上還是穿的自在一些的好。”
話音才落,棉簾被猛地掀起,皇太極闖進來,帶著滿身寒氣和怒氣,徑直走到了大玉兒的面前。
炕頭上鋪滿了衣裳,大玉兒的,孩子們的,七八雙棉靴已經裝進箱子裡,邊上還有兩口箱子沒裝滿,天知道她從哪裡翻出來這些空箱子。
“你昏頭了?”皇太極瞪著她,手指重重地戳在大玉兒的額頭上,她不得不往後仰,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大玉兒的心,猛烈地跳動著,一下一下撞在咽喉,特別的疼。
早晨灌了一碗滾燙的奶茶,燙得嗓子眼這會兒還帶著血腥,燙得怕是胃裡破了個洞,可都這樣了,還是沒能把心捂暖。
“立刻把東西收起來。”皇太極呵斥蘇麻喇,“你若只會跟著主子瞎鬧,早晚離了她,另找好的來。”
蘇麻喇瑟瑟發抖,捧著大玉兒的棉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好在看見了尼滿,大總管朝她使眼色,把她帶走了。
皇太極煩躁地解開領口,坐了下來,說:“你心裡不痛快,要去赫圖阿拉躲著,是要躲著我,還是躲著你姐姐?”
大玉兒懵懵的,額頭上被戳得很疼。
她想起來自己從前的模樣,她那麼聽姑姑的話,聽哥哥的話,在皇太極跟前謹小慎微,畢恭畢敬,又因聚少離多,每次相聚後都要花些時間來熟絡。
可是皇太極疼她,總是耐心哄著她,一兩天熟絡了,她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她一直被皇太極寵愛著,十三四歲那會兒姑姑教規矩,她學不好挨罰,那時候還小,只知道怕不知道羞,每次哭得撕心裂肺,皇太極來求情,她就躲在皇太極身後。
就好像那天在膳房裡,雅圖躲在海蘭珠的身後……
“問你話?”
皇太極突然大聲,把大玉兒嚇得一哆嗦,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可她不記得皇太極方才問了她什麼。
這不是他第一次發脾氣,過去的每一次恩愛之後,大玉兒但凡有想要孩子的舉動,都會被他訓斥,他從不掩飾那份怒氣,也正因為如此,大玉兒才知道丈夫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那回在清寧宮,阿黛玩笑說:“玉福晉您和大汗好一陣歹一陣,像老百姓家裡的小兩口吵架似的,真有意思。”
大玉兒聽了,嘴上嗔怪,心裡卻甜甜的。
“把東西都收了,別再鬧了。”皇太極道,“只怕你還沒走出皇宮,他們就開始議論,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叫他們服服帖帖,你倒好,盡逆著來。且不說他們如何看待我,你要旁人如何看待你,你知不知道上次在圍場的事之後,他們都怎麼說你?”
大玉兒耳朵嗡嗡的,恐怕她現在只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可什麼才是她想聽的話?
皇太極的愧疚道歉?姐姐的哭泣懺悔?他們一道來對自己說對不起她?
真可笑,她有什麼資格,她也不過半途來到這個男人身邊的小妾。
皇太極見她悶聲不響,更是氣惱,起身來要走,又不解氣地狠狠地戳了大玉兒一腦袋:“你自己想清楚,立刻給我消停。”
他走向門外,彷彿這側宮已盛不下他的怒氣,但才走幾步,身後的人開口了。
皇太極轉身,大玉兒眼神定定地看著他:“我想去赫圖阿拉,今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