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中原霸主,從外頭攻有多難,努爾哈赤到皇太極,二三十年都沒能打下來,如今一步步逼近,一場場勝仗,八旗軍隊日益強大是其一,但大玉兒認為,最大的原因,在於明朝自身的積弱。
她對皇太極說:“這些話,只怕大臣和將軍們,都不會對您說,誰願意承認自己不強大呢?可我始終覺得,我們的強大,和他們的日益衰老,對於戰果而言,至少是對半分的。只不過如今要挑明瞭,正面去面對,在他們的背後,我們又多了一個敵人。”
皇太極彼時皺眉凝望她,玉兒說:“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嗎?我們暗中幫一把李自成,讓他嘗些甜頭,野心膨脹。但真正能讓他膨脹的物資金銀全捏在我們手中,一旦將來切斷了供給,他就要被架空了。”
皇太極沒做聲,玉兒也感到自己僭越了,默默地跑去收拾沙盤裡亂七八糟的標記,時不時抬頭偷偷看一眼皇帝,此刻兩人對上眼,她怯怯地一笑:“我再也不說了,你別生氣。”
“過來。”皇太極卻道。
大玉兒三步一退地靠近,見皇太極眉頭皺得更緊了,趕緊走快幾步,眼中狡黠的光芒,閃爍著她的小心思,輕聲說:“我再也不說了,我保證。”
皇太極卻道:“你老實告訴我,這些是范文程教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大玉兒道:“范文程不是說,要謹慎對待嗎,他擔心我們大軍挺入明朝後,遭李自成埋伏,被李自成坐收漁翁之利。他認為,要等明朝先把李自成消滅了,我們再和明朝交手。”
“他連這些話,都對你說了?”皇太極眼中,帶著幾分酸意,大玉兒看得出來,笑著往後退了一步,被皇帝捉住了手,“你再動?”
大玉兒微微撅了嘴,他知道皇帝對他的佔有慾,且時不時也會讓她怦然心動,可冷靜下來後還是明白,那是不一樣的,也不是她所想要的,她一旦陷進去,又會反反覆覆的痛苦,現在這樣剛剛好,一切都恰到好處。
“我下次不問了,我也不說了。”大玉兒低下頭,“反正你別生氣,要生氣,也下回再生氣,還有不能告訴姑姑,姑姑三令五申不許我染指朝政。”
“可你說的很好,和朕想的對上了七八分,朕就見不慣他們那麼保守,等明朝和李自成打完,要等到什麼時候,三年五年,還是十年?”皇太極意氣風發地說,“難道要把朕如今最強大的軍隊,熬成老弱病殘嗎?”
大玉兒眼眸晶亮,興奮起來:“真的,皇上也這麼想?”
皇太極欣然:“不過給李自成送錢送物資的事,朕倒是聽著很新鮮,我會和大臣們商議後,再做決定。”
大玉兒謹慎地說:“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皇太極瞪著她:“我還沒這點輕重?”可他很高興,滿目欣賞地看著玉兒,“老實說,朕最初讓你去書房唸書,只是逗你玩兒的,想你閒著無所事事,給你找點事情做。沒想到,給自己培養了一個女諸葛,就算不能解決經世治國的大事,能陪朕唸叨唸叨,朕也高興極了。”
“我也很高興。”大玉兒笑著,“將來,我可以影響福臨嗎,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告訴福臨嗎?”
皇太極頷首:“當然可以,但願福臨能像你一樣聰明好學,能一點即通。玉兒啊,朕將來會對福臨很嚴,今日讓葉布舒他們跑圈的事,也會發生在福臨的身上。朕或許還會打他,拿馬鞭抽他,你不要心疼,不要護短,兒子要經歷捶打,才能面對將來的風雨和磨難,朕很擔心哲哲和海蘭珠,會寵壞福臨。”
“我知道,不過皇上說錯了,姐姐不會寵壞福臨。”大玉兒道,“姐姐跟我說,一定要硬氣心腸來培養福臨,姐姐說,慈母多敗兒。”
皇太極心中柔軟,握著玉兒的手說:“別再提把福臨送給你姐姐的事,就算是朕,也捨不得。”
大玉兒內心一顫,她相信這句話,是真心的,她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