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哲哲回來了,見他們僵持著,便令阿黛上前把海蘭珠攙扶到炕上,而後親手將小小的孩子抱起來,送入她懷裡。
海蘭珠顫抖著,懷抱著不省人事的兒子,她覺得自己再沒有資格抱他,世上有哪個母親,會被人從懷裡搶走自己的孩子,她太無能,她不配做八阿哥的額娘。
“好好守著她,八阿哥最愛的就是額娘。”哲哲伸手撫摸海蘭珠的臉頰,眼中含淚,“孩子若是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捨不得你,可若要走了,他也只想在你的懷裡走。”
“姑姑……”海蘭珠雙手漸漸有了力氣,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貼在心口,貼著他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臉頰,淚如雨下:“兒子,你還沒有叫我一生額娘,兒子你不要丟下額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哲哲命阿黛帶人守著海蘭珠和孩子,請皇帝借一步說話。
她認為家醜不可外揚,如何處置和調查賽音諾顏氏,與外人不相干,外人不需要知道八阿哥是如何受傷,甚至如何去世。宮裡的恩怨,只要消滅在宮裡就好,若事情的背後與前朝有牽扯,那更不能張揚。
皇太極眼神空洞,彷彿根本沒聽見哲哲在說什麼,哲哲努力讓自己冷靜,平靜地對皇帝道:“皇上,海蘭珠需要您,朝廷需要您,今晚的緊急軍報講的是什麼?皇上,別辜負了八阿哥。”
“哲哲……”皇太極彷彿醒過神,“是朕的錯嗎,是誰的錯,是誰?”
哲哲扶著他的肩膀:“是作惡之人的錯,不是皇上,不是海蘭珠,更不是其他人,也不是我。”
皇太極怔怔地凝望她,搖頭:“不,是我們所有人都有錯……而朕,錯的最多。”
哲哲默然不語,八阿哥之於皇帝內心的貴重,生也好,死也罷,無人能及。
皇太極膝下夭折的孩子不在少數,出生沒長大的,沒出生胎死腹中的,他過去,當真連一絲絲悲傷都不曾有。八阿哥才他第一次真正有了做父親的感情,而老天卻生生連皮帶肉地,剝去他這份父愛。
“皇上,八阿哥需要額娘,海蘭珠需要您。”哲哲冷靜地說,“至少這幾天,請您打起精神,守護海蘭珠和孩子。”
“哲哲……”皇太極的眼淚,哲哲二十多年來,不曾見過幾回,但此刻,堂堂帝王含淚問她,“八阿哥若沒了,怎麼辦?”
怎麼辦,哲哲怎麼知道怎麼辦,她唯有說:“那海蘭珠就只有皇上了。”
夜色漸深,崇德三年的正月,註定再沒有笑聲。
宮內寂靜得駭人,雖然有很多人在內院等候值守,可宮人們太醫們,幾乎連氣都不敢喘,都緊繃著弦,等待奇蹟降臨,又或是等待悲劇的發生。
大玉兒靠在炕頭,手中纏著女兒的花繩,花繩將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勒緊,發紫發脹,蘇麻喇勸了幾聲,不得不自己爬上來,為格格解開繩子的束縛。
“蘇麻喇……”就在手指血脈通常的那一瞬,發麻的刺痛往心裡鑽,大玉兒僵硬地開口,“是不是我害了八阿哥?”
“沒有的事兒,八阿哥還好好的,您別胡思亂想。”
“那個賤人,是不是原本想衝著我來的?”
“格格?”
“是我的錯對嗎,是我得罪了她,她恨的人其實是我……”
忽然,門外一陣躁動,大玉兒的心重重一沉,背脊發冷,雙手顫抖,推著蘇麻喇道:“去看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