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傳到內宮,娜木鐘一聽就火冒三丈,氣的不是蘇麻喇敢對麗莘動手,而是麗莘那蠢婢又惹是生非。心下一轉,便是主動去清寧宮告罪,說她治下不嚴,請皇后娘娘重罰。
齊齊格在一旁看著,這娜木鐘,真是乖覺極了,她若來陰的,防不勝防。
原本蘇麻喇和麗莘,都是宮裡體面的婢女,哲哲可以從輕發落,讓她們各自反省就是。可如今後宮新立,各處的新規矩都在實施推行,今日饒了她們,往後再要管束下面的,就怕難以服眾。
哲哲狠下心道:“阿黛,你去處置。”
午後日頭最烈的時候,縱然在盛京,也有幾分炎熱,蘇麻喇和麗莘,一人舉著一盆水,跪在內院正當中。
內宮所有的宮女都在一旁陪著看,足足跪滿兩個時辰才能起來,倘若水盆裡的水晃出來,那就重新計算。
大玉兒不願讓女兒們看見這光景,將她們都送回住處,齊齊格陪著她來回,再走回內宮,見宮女們齊刷刷地站在一旁,她的蘇麻喇雙數顫抖地舉著水盆,她的手腕上有血跡,大玉兒還不知道是怎麼弄傷的。
齊齊格見大玉兒捏緊了拳頭,輕聲道:“你忍一忍吧,姑姑做規矩,也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只怪蘇麻喇不小心。”
可話音才落,大玉兒就走上前,一巴掌開啟了蘇麻喇頭頂的水盆,這架勢,把麗莘也嚇了一跳,她手一抖,竟是將整盆水潑在了大玉兒的身上。
眾人都唬了一跳,大玉兒冷冷地指向一旁的嬤嬤:“看見了嗎?”
“是、是……”
“以下犯上,該怎麼處置?”大玉兒道。
“莊妃娘娘,是您先嚇著奴婢了……”麗莘驚恐地喊著。
娜木鐘聽見動靜,從麟趾宮中走出來,立刻有宮女上前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我嚇著你了,你就能用水潑我?”大玉兒問,“這宮裡頭,還有奴才和主子爭辯的道理?”
麗莘不敢反駁,她知道自己不會有好下場,目光瞥見娜木鐘出來了,抓著救命的稻草:“娘娘,娘娘……求您為奴婢做主。”
娜木鐘壓著心頭的火,慢慢踱來,大玉兒倒是恭恭敬敬地朝她福一福,和氣地說:“驚擾貴妃娘娘了。”
“哪裡的話,我的奴才不懂事。”娜木鐘皮笑肉不笑,可扶著婢女的手,早把人抓得疼得齜牙咧嘴。
“拖出去打!”大玉兒轉過身,冷然對一旁的嬤嬤說,“貴妃娘娘仁慈,不會管教手下的人,今日我替她教。把麗莘拖出,抽二十鞭子。”
娜木鐘眼中有火,氣得牙關緊咬,眼看著幾個嬤嬤慌慌張張地把麗莘拖走,麗莘拼了命地喊她,但很快就被人堵了嘴,像拖麻袋似的一路拖出去。
大玉兒拉起蘇麻喇,轉身衝娜木鐘一笑,輕聲道:“娘娘最好能好好地教您的奴才,別讓她們糊塗,我的人都是好的,欺負她們的我一個都容不下,再有下次,我會讓那賤婢腦袋搬家。自然了,我只是衝奴才去,不敢對您不敬。”
娜木鐘呵呵一笑:“是啊……你的人都是好的,怕就怕再好,也好不過關雎宮,我真替妹妹不值。”
這話是刺耳的,可大玉兒不屑從娜木鐘的嘴巴里說出來,她不會被激怒。
娜木鐘又極力挽尊:“我擔心,妹妹這樣公然違背皇后娘娘的旨意,不怕娘娘怪罪?要不要我去替你解釋解釋?”
大玉兒覺得可笑,丟給她冷冰冰的目光,轉身帶著蘇麻喇走了。
齊齊格在一旁看著,向娜木鐘和氣地福了福,也跟著玉兒往永福宮去。
清寧宮裡,哲哲站在窗下看見了一切,此刻海蘭珠已經往永福宮去,而阿黛在她身旁輕聲道:“娘娘您看,奴婢就說吧,莊妃娘娘心裡像是憋著口氣呢。”
哲哲皺眉:“可皇上告訴我,玉兒是心甘情願在最末位,現在又反悔了?”
阿黛去倒來涼茶,想給主子消消火,哲哲吩咐她:“這件事就這樣吧,不必再追究蘇麻喇,也好,讓其他人都明白,玉兒雖是最末位,可容不得誰欺負她。”
“這事兒皇上會怎麼看呢?”阿黛道,“皇上會不會覺得莊妃娘娘不懂事?”
“那就太委屈她了,難道皇上要偏袒麟趾宮不成?蘇麻喇跟著玉兒,也伺候皇上多年,這點情分和麵子還沒有?”哲哲不以為然,“皇上不會在乎的,一點點小事,沒得大驚小怪。”
卻是此刻,永福宮的宮女急匆匆跑來,著急地說:“皇后娘娘,宸妃娘娘跌倒了。”
哲哲頓時心頭有火:“大驚小怪做什麼,她們又怎麼了?”
然而並非大驚小怪,是海蘭珠到了永福宮後,見蘇麻喇手上有傷,就讓寶清一道幫著處理傷口。她知道玉兒這邊藥箱擱在哪裡,就親自去取,誰知扶著櫃子,突然一陣暈眩,不自覺地就坐在了地上。
大玉兒趕來攙扶姐姐時,見姐姐臉色煞白,像是中暑了一般,海蘭珠怕驚動帝后,連聲說她沒事,玉兒可不敢含糊。
哲哲聽說不是吵架爭辯的推搡,才算鬆了口氣,宣太醫來瞧,也只當是海蘭珠孱弱中暑。誰知太醫把脈後,臉色一變,奏請皇后娘娘,想再請幾位太醫來會診。
訊息傳到崇政殿,聽聞海蘭珠病倒,皇太極丟下手裡的事,頂著日頭匆匆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