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為何要作弄她,為何讓她生出不被期待毫無希望的兒子,又讓她生出一個讓所有人偷笑的女兒。
眼前晃過的一張張笑臉,她都能想象背過身去,她們是何種模樣的嗤笑,恨的娜木鐘咬牙切齒,輾轉難眠。
每天夜裡嬰兒的啼哭,更是讓她瘋狂,於是未滿月的小格格,很快就被乳母帶走,從此不住在內宮裡。
而登基大典之前,建天壇,定禮制,制冊文,零零種種無數大事小事,對外還要防止明朝和朝鮮的異動,讓皇太極忙得分身無暇。
連海蘭珠都極少能見到皇帝,娜木鐘更是隻能偶爾趴在視窗望一眼,看著他在清寧宮或對門匆匆而過。她是最精明的,已經失算了一次,眼下關鍵時刻,絕不能給皇太極惹不痛快,任何事,等過了登基大典再說。
轉眼四月末,盛京冰雪融盡,迎來初夏的溫暖,登基大典之前,皇宮內各處都換了匾額,清寧宮的門匾重新打造,金燦燦的三個漢字和一行滿文,璀璨而莊嚴。
這一日,東西四宮的門匾也送來了,大玉兒特意從書房趕回來看,工匠和宮人們,爬高將各處門匾掛上,紅綢揭開,大玉兒在自己的門前,看見“永福宮”三個漢字。
永福,大玉兒心頭一喜,知道這必定是皇太極對她的祝福,那邊海蘭珠正朝她招手:“玉兒,你來。”
海蘭珠不認得漢字,寶清也不認得,她總不見得問來裝匾的工匠,只能把妹妹叫來。
大玉兒興沖沖跑來,抬頭一看“關雎宮”,她心裡驀然一空,早知道,她就不念書了。
“玉兒,這怎麼念?”海蘭珠好奇地問。
“關雎宮。”大玉兒應答。
寶輕笑道:“怎麼聽起來怪怪的,玉福晉,這是怎麼個意思呀?”
大玉兒看著姐姐說:“皇上什麼意思,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詩經裡,說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海蘭珠默默重複,縱然沒念書,她也明白了,突然就覺得對不住妹妹,她何必非要讓玉兒來唸給她聽。
“姐姐高興嗎?”大玉兒一臉的不服氣,可也沒覺得太難過,她的永福也是極好的呀。
“高興啊……”海蘭珠勉強應道,“玉兒,你的呢?”
四宮的紅綢都揭開,關雎對麟趾,永福對衍慶,工整又美好,只是麟趾宮的筆畫太多了,連娜木鐘都看傻了眼。
哲哲從清寧宮出來,含笑看過四宮後,便道:“一會兒禮部的人,會來講解冊封典禮當日的規矩,你們四個一道聽吧,那是大清頭一次封妃,是你們一輩子的榮耀。”
四人則齊刷刷向哲哲道賀,畢竟,她是大清朝頭一個皇后。
五月初一,皇太極正式登基稱帝,盛京城籠罩在綿綿不絕的禮炮聲中,待哲哲冊封后,大玉兒和海蘭珠諸人,便退回內宮,等待禮官送來冊文寶印。
四人站在各自的門前,代善為禮官之首,入宮後,徑直走向了海蘭珠。
顯然,尊卑次序都在這裡頭了,海蘭珠是首位,連娜木鐘都不覺得意外。
代善恭敬地請海蘭珠接旨,待她跪下後,便朗聲道:“奉天承運,寬溫仁聖汗制曰,天地授命而來,既有汗主一代之治,則必有天賜福晉贊襄於側。汗御極後,定諸福晉之名號,乃古聖汗所定之大典。今我正大位,當做古聖汗所定大典。我所遇福晉,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特氏,特賜爾冊文,命為東宮關雎宮大福晉宸妃……”
大玉兒本屏息凝神,端著今日的莊重,猛然聽見“宸妃”二字,她的身體一晃,虧得蘇麻喇攙扶才站穩。
她怔怔地看向海蘭珠,代善開始念漢文,她沒有聽錯,當漢文裡“宸妃”二字同樣紮紮實實地闖進耳朵裡,她的心門,轟然關上了。
“格格,您怎麼了?不舒服嗎?”蘇麻喇急壞了。
“我沒事,我沒……”大玉兒緊緊抓著蘇麻喇的手,指間的力道,疼得蘇麻喇臉色發白,她拼命忍住了。
怎麼會這樣,原來那個“宸”字,根本就不是給她的?可不是嗎,皇太極從沒親口說過,一直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