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姐姐今日怎麼不來,原是來遲了。”哲哲以禮相待,立刻命宮人請莽古濟格格入席。
莽古濟呵呵一笑:“連席位都沒給我準備,怕是根本沒想起來叫我,我畢竟是嫁出去的人了。”
皇太極淡淡含笑,不言語,這種事有哲哲在,他什麼都不用管。
哲哲笑道:“怎麼沒有安排您的坐席呢,今日各家分坐,您自然是和女兒女婿坐一道。豪格,還不快請你的岳母入席。”
豪格一臉不情願,但哲哲發話,他不能不聽,只能起身相邀。
坐在他身邊的苔絲娜,似乎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但見豪格起身,她也跟著站起來,只是心裡緊張沒站穩,踩著自己的裙襬,一個踉蹌跌在豪格懷裡,扶著他的手才慢慢站穩。
“放肆!”殿中突然響起呵斥聲,只見莽古濟衝上前,照著苔絲娜就是一巴掌,口中罵道,“哪裡來的賤婦,在大汗面前勾肩搭背的不尊重,你也不看看這裡都坐的是什麼人,你一個小妾,有什麼資格和主子平起平坐?”
殿中一片肅靜,捱打的苔絲娜又跌坐在了椅子上,捂著臉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豪格氣得打顫,攔在岳母身前道:“額娘,您這是做什麼?”又衝自己的妻子罵道,“你是死人嗎,還不把額娘拉開?”
莽古濟見自己的女兒受責備,將她擋在身後,冷笑著譏諷豪格:“只可惜,我的女兒沒有婆婆管教,要如何學得體面?”
豪格最痛恨別人戳他的痛處,他的額娘被祖父逼著父親休棄,是他一輩子的痛苦和恥辱。因當年是祖父的命令,如今父汗就算有心抬舉他,也不能違背祖父。所以莽古濟,才說她的女兒沒有婆婆教養。
眼見著兩人要吵起來,哲哲起身走來,笑悠悠道:“豪格啊,快請你額娘坐下,大家熱熱鬧鬧吃口酒,今天是好日子。”
莽古濟冷笑:“好日子,誰的好日子,我女兒的男人叫賤婦勾走了,誰又見到她的眼淚?敢情大福晉您是不會在意的,畢竟為了生養兒子,把自己的侄女一個個地接來。”
殿中的氣氛,已是尷尬到了極點,代善不得不出面,呵斥妹妹:“還不退下?”
誰知莽古濟連代善也不放在眼裡,嗤笑道:“代善哥哥,您一把年紀了,娶了年輕的公主,可要悠著點,前些日子盛京城裡不是還有人大半夜的馬上風,死得那麼難堪嗎?”
代善怒道:“你何必咄咄逼人,既然你也知道這是在大汗的面前,還不快收斂些,你若再放肆,莫怪我不客氣。”
莽古濟卻幽幽一笑:“代善哥哥,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怕什麼?倒是你們啊……”
她的話尚未說完,就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響,都以為是皇太極動怒,眾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可是皇太極一臉淡漠,什麼動靜也沒有,而他的目光,轉向了一旁大玉兒和海蘭珠的身上。
是阿圖摔了茶杯,大玉兒虎著臉責備她,小丫頭不幹了,抱著海蘭珠哇哇大哭起來。
皇太極臉上漸漸有了笑意,招手道:“阿圖,到阿瑪懷裡來。”
海蘭珠和玉兒對視一眼,便把孩子放了,阿圖邁著小短腿跑到皇太極面前,委屈地說:“額娘罵……”
皇太極摟過女兒,從桌上拿了棗包撕開,細心地餵給女兒吃,阿圖掛著淚珠,指著桌上的羊腿,奶聲奶氣地說:“阿瑪,吃肉肉。”
這一邊,父慈女孝天倫之樂,皇太極好像壓根兒就沒看見方才的鬧劇,而大玉兒已經向尼滿遞眼色,立時有舞姬樂師入殿來獻藝,莽古濟被宮女們推搡著到了一旁。
哈達納喇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按著母親讓她坐下,樂聲起,舞姬們甩袖起舞,殿內再聽不見吵鬧聲。但一曲未了,莽古濟就憤然離席,豪格不為所動,只有大阿哥福晉追了出去。
大玉兒抬頭看向皇太極,看見他的嘆息,但很快就被淡漠威嚴的神情掩蓋,是啊,他心裡怎麼會不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