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圖已經不哭了,似乎瞬間就忘記了先頭的悲傷,看見阿圖將花繩纏在手上手指動彈不得,她咯咯直笑。
“額娘……”阿圖見到她,立時向母親求救,雅圖一見大玉兒,就往海蘭珠懷裡縮,原來她還是記得的。
大玉兒瞥了眼女兒,抱過阿圖,一點點解開她的花繩,把著女兒的手,很快就變出花樣來。雅圖見了好稀奇,心裡不服氣,轉身嗲嗲對海蘭珠說:“姨媽,我也要。”
見女兒和姨媽親暱起來,大玉兒心裡鬆了口氣,但她知道小孩子必然也會有想不通的事,不然她怎麼會去做那樣的事,女兒是愛護自己,才會傷害姨媽,她不能讓女兒作惡,也不能辜負孩子的愛。
這樣一想,撇開皇太極,她還有太多太多忙不完的事,這些日子照顧姐姐,把書房裡的課業也落下了,她不能偷懶,不能對任何事心存僥倖,她不能忘了,自己是為什麼從赫圖阿拉回到這裡。
說來,丈夫似乎是忘了問,姑姑許是認定她自己是明白的,姐姐呢?那會兒她們根本說不上話,就連當時在身邊的齊齊格,也忽略了。
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為什麼決心從赫圖阿拉,回到盛京。
轉眼就是兩天,大玉兒重新回書房唸書,但雅圖還沒回來,她一直跟著姨媽,像模像樣地和寶清一起照顧姨媽,給她喂藥給她端茶,把海蘭珠哄得眉開眼笑。
大玉兒便安心回書房,趕著將落下的功課補上。
她越來越喜歡唸書,書裡的世界,才是真的無邊無際,上可追溯千年,下可去到遙遠的南方,大玉兒對年輕的先生說:“待四海安定時,先生出去走走,我請大汗給你盤纏給你備馬,你去走一走,回來告訴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彼時,蘇麻喇就坐在一旁,她偷偷看了眼格格,不知為何,格格滿目的憧憬中,透著讓她心疼的寂寞和孤獨。
蘇麻喇不明白,明明大家都在格格身邊,為什麼格格還會孤單?
是日,是皇太極回盛京的日子,大隊人馬順利歸來,一眾人到了宮門口,要恭送大汗回宮。
皇太極本是讓他們都去歇著,傍晚再進宮議事,多爾袞這邊,卻見軍中親兵飛奔而來,向他稟告什麼。
“大汗。”多爾袞攔下了皇太極,單膝跪地,當著眾人的面道,“大汗恕罪,臣的屬下看管不利,讓那傷了玉福晉的細作企圖逃跑,打鬥中失手損了那人的性命。”
皇太極負手而立:“你的人,如今這麼糊塗?”
多爾袞告罪:“是臣無能,請大汗降罪。”
旁邊諸貝勒尚未散去,好奇又新鮮地看著這光景,豪格也在人群中,聽得這話,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下,好不歡喜。
皇太極道:“你先去看看,日落時進宮,再與我細說。”
他抬眼,看見沾沾自喜的長子,豪格那一臉如釋重負,戳得他心火升騰,恨不得用馬鞭把他狠狠抽一頓,好讓他清醒清醒。
眾人散去,皇太極眼中有火,氣勢騰騰地往內宮走。
途徑書房,見葉布舒和碩塞不在唸書卻在屋簷下追逐打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兩個孩子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嚇得瑟瑟發抖。
再往前走,就是女孩子們的書房,皇太極順道過去看了眼,裡頭安安靜靜,姑娘們正認真地寫字,大玉兒的懷裡,坐著雅圖,母女倆共握一支筆,小心翼翼地描紅。
站在窗外看了許久,皇太極的心也跟著靜下來,大玉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眸,便與琉璃窗下的人對上了眼。
大玉兒留下女兒,悄悄出來,笑道:“已經回來了?才回來的嗎,怎麼還穿著外頭的衣裳。”
皇太極卻牽了她的手說:“玉兒,陪我去喝杯茶。”
他命人送來大玉兒的風衣,帶著她便往鳳凰樓走,大玉兒在身後相隨,皇太極走得太快,她不得不走幾步跑幾步,最後用力拉了一下,說:“我跟不上你。”
皇太極一怔,渾身的氣勢鬆懈了,繼續握著她的手慢慢前行,口中道:“玉兒啊,你跟不上,我能等你,我的兒子們跟不上,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