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她們雖然親暱,可一直避重就輕地不談起存在的芥蒂,終於說出口,姐姐哭了,她也哭了。
如果要讓她在皇太極的愛,和姐姐的生命之間選擇,她必定會選擇姐姐的命。
可若是要她在皇太極和姐姐之間做選擇,她一定會選皇太極。
但偏偏沒有後者,沒有了皇太極的姐姐,會活不下去。
或許在此之前,有很多解決的法子,能最終避免這一切的發生,可這世上沒有如果啊,眼下襬在面前的,就是姐姐的命,和丈夫的愛。
大玉兒輕輕一嘆:“不然,還能怎麼樣。”
她又想起了那天被挾持時的光景,想起了被扒開衣襟時的恐懼,而這一切,姐姐都曾親身經歷,大政殿也好,城外蒙古包裡也罷,她甚至被蘇赫巴脫光了衣裳。
在那樣的時候,那樣的情形下,一次次出現的皇太極,對姐姐而言,意味著什麼?
姑姑沒能保護姐姐,自己也沒有保護她。
“話說回來,我還沒來得及謝謝多爾袞。”大玉兒自言自語。
而她意識到,直呼多爾袞的名字,是因為她是嫂嫂,且彼此年紀相仿,還有齊齊格在中間,從前到如今都是這麼叫的,誰也不會覺得奇怪。
可是反過來,大玉兒記憶裡,多爾袞從來都是喊她玉福晉,他哪怕叫自己布木布泰,大概也比玉兒強些。
那一聲聲呼喚,大玉兒此刻還記得清清楚楚,還有睜開眼時,看見的那張臉。
“多爾袞是個好人。”大玉兒說,“希望你永遠不要和大汗對立,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好嗎,你們不打起來,我和齊齊格也……”
大玉兒心裡一咯噔,她這幾天,已經把對齊齊格做下的事,忘得乾乾淨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她,怎麼可以這麼狠?
此刻,有個小東西慢慢從邊上爬過來,慢吞吞地蹭進大玉兒的懷裡,大玉兒拍拍她的屁股問:“裝睡的?”
“唔。”雅圖軟綿綿地應了聲,喊著額娘,把人心都要喊化了。
“雅圖,是不是有話要對額娘說?”大玉兒定下心,教導女兒,她絕不會猶豫。
雅圖在她懷裡蹭了蹭,嗚嗚咽咽地撒嬌,大玉兒冷然道:“明天額娘帶你去給姨媽磕頭賠不是,帶上戒尺打你的手心,你哪隻手往姨媽鞋子裡灌雪,就打哪隻手,知道了嗎?”
“我不要……”雅圖立時哭起來,抱著大玉兒的脖子撒嬌。
“你坐好,額娘要跟你說話,你不要哭。”大玉兒道,“再哭,我抱你去門外哭,讓所有人看著你哭。你好好跟額娘說,你做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老實說,額娘不罵你。”
小丫頭委屈壞了,心裡又害怕,這幾天看著大人們圍著姨媽轉,她當然知道被雪水浸泡的鞋子,會讓姨媽著涼,不論海蘭珠是否有其他緣故而發燒,孩子就認定了,是她的錯。
那天扎魯特氏出殯,徹徹底底離開了皇宮,雅圖跟著乳母站在屋簷下看時,心裡就想,姨媽要是也永遠離開,額娘就能好了。而乳母說扎魯特氏是病死了,她就想,姨媽也病死了就好。
小孩子的善惡,不受道德的約束,人之初,究竟性本善還是性本惡,誰也說不清楚。小小的阿哲,會用碗把親孃的手砸出淤青,他們做的事,只憑自己喜歡或不喜歡。
若沒有人引導,雅圖或許會帶著這份惡長大,罪孽會在她心裡滋長成惡魔,毀了她的一生。又或許,她過幾年就忘了,忘得乾乾淨淨。
雅圖哭得很傷心,這些日子額娘細心照顧姨媽,和姨媽十分親暱,她帶著妹妹扒在門前看,都看在眼裡。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可她也心疼親孃,不願大玉兒總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大玉兒無法向女兒解釋什麼是情愛,什麼是糾纏,可她必須讓雅圖知道,她做錯了,大錯特錯。
隔天,海蘭珠晨起吃藥時,妹妹就帶著雅圖來了,寶清和蘇麻喇還不知道是怎麼了,但見大玉兒手裡拿著戒尺,明白不是什麼好事,便將其他宮女都帶走。
大玉兒命女兒向姐姐磕頭認錯,雅圖一邊哭一邊說著她不該欺負姨媽,額娘要她伸手,她哭得更慘,可還是乖乖地把手伸出來。
才一戒尺打下去,海蘭珠就受不了,跌跌撞撞地下炕來,把雅圖護在懷裡,懇求妹妹不要再打,這一切的錯,本是她的罪過。
雅圖抱著姨媽嚎啕大哭,嚇得直哆嗦,海蘭珠哄了好久,才把她哄乖了。
這一邊,皇太極天未亮就已帶人出門,此刻隊伍停在路邊休息,召見當地的幾家農戶來問話,再要準備出發時,宮裡來人,彙報宮裡的情形。
海蘭珠病著,大玉兒傷著,皇太極哪一個都放不下,卻莫名其妙聽說,大玉兒當著海蘭珠的面打了孩子。
“怎麼回事?”皇太極問隨行的尼滿。
“這……”尼滿也說不上來,只有硬著頭皮道,“大汗,讓二位福晉自己處置,奴才看您還是別過問的好。”
皇太極瞪著他:“你這懶,偷得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