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想,皇太極心裡是有數的,但多爾袞已經揣測過各種可能,甚至懷疑本就是皇太極派去的人。
可皇太極的親信,怎麼能不認得玉兒呢?即便真有人不認識玉兒,皇太極又何須去刺探自己是如何練兵,軍營裡本就有人,每天要向大汗彙報進展。
走出宮門前,多爾袞心裡認定了,這件事與豪格脫不了干係,剩下的,就是等撬開那個人的嘴,又或是皇太極出面干預。
他離開時,朝內宮的方向望了眼,緊握韁繩,但願玉兒平安無事。
這一邊,皇太極回到鳳凰樓,站在朝向內宮的窗前,聽尼滿告訴他後來發生的一切。聽說玉兒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面對姐姐的急病不慌不忙沉著冷靜,他很是安慰。
“大汗,大福晉這些年對玉福晉的教導,如今都顯出來了。”尼滿說道,“奴才多嘴說一句,還請大汗恕罪。這次的事,您就全交給玉福晉來處置吧,特別是蘭福晉屋子裡的宮女,出了這麼大的疏漏,論理是必定要罰的,可您就別出面了。”
“知道了。”皇太極道,“你放心,我對海蘭珠說過,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我不插手。”
尼滿聽了,便勸:“既然如此,大汗早些休息,您的身體是大金的國本。”
皇太極頷首,他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那日在書房對玉兒說,他們差了二十年,他會老。大玉兒哭得傷心,伏在他懷裡說,他不會老,她不要他老。
他有坐擁天下的心,也要有坐擁天下的命,為了大金,為了他的女人。
側宮裡,大玉兒守在姐姐身邊,時不時摸摸她的身體,姐姐的脖子裡已經是正常的溫暖,不再燙手得嚇人,她總算鬆了口氣。
而她自己,今天才經歷的生死驚魂,身上還有傷,心裡還有恐懼,看著姐姐,想著發生的種種,掉了一回眼淚,不知不覺地也睡著了。
蘇麻喇半夜來看,見格格拉著大格格的手睡過去,心疼不已,扯過毛毯蓋在大玉兒的身上,叮囑值夜的人要仔細,便退下了。
後半夜,宮裡十分安寧,大玉兒睡得酣沉,晨曦微露時,海蘭珠先醒了。
睜開雙眼,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抓著,那柔軟而溫暖的手指,她不用眼睛看,也知道是妹妹。
側過臉,妹妹正呼呼大睡,紅潤的臉頰微微鼓起,不知道是不是夢裡正和人生氣。再仔細看,便看見她下巴上的傷痕,猜想一定是昨天被人劫持時受傷的,她心疼地抬起手,想摸一摸。
這才感覺到,玉兒的手掌裡有奇怪的傷痕,她把大玉兒的手拿起來看,掌心裡手指上,縱橫交錯的口子,看得人觸目驚心。
海蘭珠輕輕撫過傷痕,卻還是弄疼了夢裡的人,大玉兒倏地睜開眼,怔怔又茫然地看著姐姐,她似乎半夢半醒,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疼嗎?怎麼會傷成這樣,劫持你的人用刀割你的手嗎?”海蘭珠聲音沙啞,擔心地問,“身上還有傷嗎?”
大玉兒好委屈,她昨天嚇得魂飛魄散,被人掐著脖子,被人在山坡上拖,還差點被扒衣服,她從山上滾下去,天旋地轉,以為自己要死了。
“姐姐……”大玉兒嗚咽起來,“我從山上滾下去了。”
海蘭珠伸手抱住她,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脊:“玉兒不怕,不怕。”
門外聽見動靜,已經起身來候命的蘇麻喇和寶清立刻進來,可見到這光景,蘇麻喇二話不說拉著寶清出去了,寶清顫顫地問她:“玉福晉和蘭福晉,能和好嗎?”
蘇麻喇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她問寶清,“那天你跪在門外頭,是怎麼了?”
寶清紅著臉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我說玉福晉的不是,說她總是把孩子丟在這裡,妨礙大汗來……福晉就生氣了,頭一回對我發脾氣,要我跪到門外去。”
“你活該!”蘇麻喇敲敲她的腦袋,“你是傻子呀,看不出來她們姐妹倆彼此的心,她們能不好,可不許別人說半句不是,沒打死你是你命大,活該。”
寶清拉著她的胳膊說:“我再也不說了,你別嫌我。”
此刻屋子裡喊人了,她們應聲進去,端茶送藥預備早膳,哲哲親自過來看了眼,只說了幾句叮囑的話,之後便繼續留下這姐妹倆。
而海蘭珠還很虛弱,說不幾了句話就喘大氣,但是有妹妹陪在身邊,她心裡踏實,聽大玉兒反反覆覆地說昨天被劫持的事,又被她吵的頭疼,不知不覺就睡過去,只是夢裡頭,一直抓著妹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