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拜見大汗。”哲哲都看在眼裡,她早就不再強求,淡淡地說,“我們不能遲了。”
說罷,阿黛便攙扶大福晉下臺階,忽然從扎魯特氏的側宮裡傳來器皿碎裂的巨響,眾人俱是一顫,唯有哲哲不以為然,扶著阿黛的手繼續往前走。
“大、大福晉……”總是被人忽視了存在的竇土門福晉碎步趕上來,怯怯然道,“大福晉,我妹妹她的身體,到底怎麼了,我很想見見她。”
哲哲威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竇土門福晉立刻退縮了,聲音顫顫地說:“是,是……”
“走吧。”哲哲與眾人道,“別叫大汗久候。”
一行人跟隨哲哲逶迤而至,大政殿外,朝臣貝勒們早已等候,另有宗室命婦依序而列,大玉兒一眼就看見了齊齊格。
齊齊格悄悄衝她招手,目光明媚,還是那麼親熱。齊齊格酒量不好,昨夜也醉了,可她從不在人前失態,就連醉了,都能把自己繃得緊緊的。
她藏在端莊體面下的熱情,甚至是孩子氣,從來只有大玉兒能看見,她們的確因為各自的丈夫而站在對立的立場,可齊齊格對她……
“玉兒?”哲哲忽然提醒侄女,“別出神,前些日子學的禮儀,還記得嗎?”
大玉兒恍然回過神:“記得,姑姑,我記得。”
元旦朝賀,莊重嚴肅,皇太極獨立最高處,俯視所有人,他眼裡有心愛的女人孩子,也有倚重的大臣將軍,更有帶血的仇恨。
大玉兒叩首起身,仰望著她的男人,昨夜他們不曾對視宮,而今天,他的眼中也只有江山社稷。
她愛的男人富有天下,他是她的唯一,可自己,永遠成不了他的唯一。
繁複隆重的禮節,到後來,大玉兒已不記得自己做過些什麼,回過神,已經和其他女眷一道站在了清寧宮裡,姐姐就在她的身邊,眾人齊齊朝姑姑叩拜。
大政殿前的朝賀雖然多了許多新規矩,姑姑面前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祝賀叮囑的話語之後,便是一片熱鬧。大玉兒不愛應酬這些貝勒福晉,所以外頭才會傳說她不把人放在眼裡,今日亦如是,何況她,宿醉帶來的痛苦,正頭疼欲裂。
悄然退出了清寧宮,外頭清冷的空氣,緩解她幾分頭疼,沿著宮人從積雪裡掃出的路往自己的屋子走,背後傳來齊齊格的聲音,便見她含笑跑向自己。
“昨晚我醉了,一回去就倒頭大睡,早晨還是多爾袞把我拽起來的。”齊齊格挽著玉兒的胳膊,一併往側宮走,她心情極好,果然是有好事,很小聲地說,“我早晨起不來,多爾袞怎麼叫我都不肯起來,我讓他親我,他親了,我讓她抱我,他也抱了,最後竟然急了吼我,可立馬就賠不是,一早上鬧騰的呀。”
皇太極說,要玉兒像從前一樣對待齊齊格,大玉兒此刻的笑容,便是和以往沒有任何差別,嘴裡嗔怪齊齊格不害臊,可是她的心,每抽一下就疼。
她怎麼能偽裝的這麼好,她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哎……”齊齊格忽然又嘆,“可是這樣的日子沒幾天了,那天聽他和幾個兄弟商談國事,我知道過了年他一走,可能一兩年都不會回來。”
“總會回來的,打贏了就會回來。”大玉兒說。
此刻,皇太極帶著尼滿和宮人們,從鳳凰樓走來,齊齊格見了,大方從容地行禮,大玉兒卻僵著一動不動。
皇太極衝她微微一笑,眼中像是在褒揚她昨夜辦的事,他似乎是滿意的。
大玉兒呆呆地想,他知道昨晚自己哭了嗎,他知道嗎?
那麼巧,海蘭珠牽著雅圖和阿圖,從清寧宮出來,迎面遇上了皇太極。兩個閨女飛奔而來,纏著阿瑪拜年討壓歲錢,皇太極摸了摸衣襟,還真變出兩塊金子分給她們。
雅圖歡喜地跑向大玉兒:“額娘你看,阿瑪給我的金子。”
皇太極看了看大玉兒,又看了看門前的海蘭珠,他走向清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