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子裡轉了兩圈,總算把溫熱的茶水送到皇太極嘴邊,等他喝完了,才小聲嘀咕:“頭一回來的,我又不認識。”
“你做什麼都有道理。”皇太極冷聲道,眼神亦是嚴肅地瞪著她,大玉兒知道,他們的賬還沒算完呢,少不得要挨訓,等回了宮,姑姑那兒還有一趟。
“過來坐下。”皇太極說,“玉兒,我們好好把話說清楚。”
大玉兒爬上來,說是跪坐著,不消片刻就窩進丈夫的懷裡,這地方雖是陌生的,可她心裡明白,也就在這裡,她的男人能完全屬於他。
“回來前我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皇太極問。
“記得。”
“我說了什麼?”
“嗯……”玉兒支支吾吾,她該從哪一句開始算。
“撒謊!”可是屁股上已經被重重拍了一巴掌,皇太極瞪著她,她一委屈,淚眼汪汪。
“你說了那麼多,我怎麼記得住,而且我心裡亂,我從那天晚上起到現在,就沒踏實過。”大玉兒嗚咽著,“你一定很生氣,我也很生氣啊,我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還有道理了?”皇太極粗魯地擦去她的淚水,“你以為你哭,我就不跟你算賬了?”
“道理我懂,就算想不通,我也是懂的。”大玉兒長長吐了口氣,憋屈得心都要碎了,可她必須說,“哪怕再來十個扎魯特氏,也比姐姐強,一個是我愛的男人,一個是我的親姐姐,你們兩個,好歹有一個人來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呀,你們就把我撂在一邊,等我自己好,你們怎麼知道我就能好,我要是好不起來死了呢?”
“你現在算好了?”皇太極忍俊不禁,其實他也知道,玉兒心裡什麼都明白。
“不好,我說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們。”反正豁出去了,說的話還能收回來不成,大玉兒毫無忌憚地說,“可我不捨得你們,我怕我不好了,你們也不好。”
“還真偉大啊。”皇太極笑看著她。
“有什麼好笑的。”大玉兒低頭絞著自己的手指頭,“你真的那麼喜歡姐姐嗎,因為姐姐比我好看?還是姐姐的脾氣性子比我好?”
皇太極卻說:“從沒拿誰來和你比較,更不是因為海蘭珠比你好而喜歡她,可是在她身邊,我很安心,能鬆口氣。”
大玉兒問:“難道我不能讓你安心?你自己說,在外頭打仗的時候,想到家裡有我在等你,你就什麼都不累了,都是哄我的?”
皇太極伸手摸摸玉兒的臉頰:“我跟你說了,可你不能再去對你姑姑講。”
大玉兒別過臉:“啊呀,我哪裡來的姑姑。”
皇太極把她的臉掰回來,眼中有威嚴,更是寵愛,他的寵愛從來沒變過,大玉兒是知道的,她一直是被丈夫捧在手心。
皇太極沉靜下來:“玉兒,這半個月你不在家,我一直和你姐姐在一起,她從來不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大玉兒問。
皇太極一笑:“什麼為什麼?”
大玉兒也被自己繞住了:“就是你說的那個‘為什麼’。”
但話說出口,她好像明白了。
皇太極慵懶地閉上眼睛,一手把玉兒摟在懷裡:“她什麼都不會問,不會問我們的事該怎麼辦,也不會問你要在這裡住多久。不會問我幾時來接你,我來撫順,她不問是不是能順道把你帶回去。我對她說,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會管,她回答我,我和你之間的事,她也不會管。”
大玉兒呆呆地聽著,皇太極道:“玉兒,我很累了,國家的事軍隊的事,打不完的仗,還要時時刻刻提防有人想造反,每天都有人要我給他們一個交代,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你姑姑也總是問我,也總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也是嗎?”玉兒問,可一開口,她就笑了。
皇太極也笑了,揉揉她的腦袋:“看見了嗎?”
“那……你也問我了呀。”她坐起來,不甘心地說,“大汗,姐姐這麼好嗎?”
皇太極說:“她很好,可你也很好,不論你問我什麼,都不會心煩。玉兒,對你說這樣的話,殘忍得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是喜歡上你姐姐,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年輕了,我很喜歡她,很喜歡。”
大玉兒眼中帶淚,厭棄地推開他的手,又被皇太極把手捉回去,她哽咽著:“我做不到,我沒有那樣的胸襟,給我些時間,讓我再好好想想。”
皇太極頷首:“哪怕想一輩子也不要緊,是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