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蔭望著彎彎,不再去想與霄相關的各種假設,只想著彎彎。此時此刻她的各種想法和別的媽媽沒什麼區別。
真好,這個小人兒允許你愛享受你的愛。葉蔭常常親著彎彎的小臉蛋,不自覺的笑起來。
彎彎很好看,還沒出生時葉蔭就知道。彎彎長著霄一樣清瘦的小臉和單眼皮的鳳眼,尤其那雙眼睛清亮明澈,雖然是單眼皮卻非常好看。小小的人兒竟常常蹙著眉頭,葉蔭輕輕撫平她的眉頭,說媽媽會一直愛你陪著你。
在彎彎出生後,葉蔭倒不那麼焦灼了,她想明白了很多,擔心少了些。
愛有了去處。
葉蔭始終堅持自己帶孩子,萍只幫她做做飯,萍也說孩子只有你自己帶才會對她有感情,因為你付出了,就像你對漢姆,這是個定律。
葉蔭常常抱著彎彎不肯放下,哪怕彎彎睡著了。萍勸她說別總抱著,孩子會總看著她離不開她,她總是笑笑的說那就不離開唄。可森也看得出來葉蔭對彎彎沒有那種澎湃的母愛,更像一種平等的相互陪伴。
葉蔭最愁的是自己不愛說話,怕孩子也不愛說話。玫瑰說不用怕有我呢。森說你好好練練普通話,別把藍天讀成南天。
森對葉蔭說你聽到過一種說法嗎,童年不快的人往往能從自己帶大的孩子身上得到最大補償。就像把自己帶大了。
葉蔭說好像聽說過。
森說其實想想非常有道理,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當然就是帶大自己。不愛孩子的人無法獲得這種補償。這是公平的。
見葉蔭不出聲,森想自己也許說了葉蔭並不願意提起的那些事。
是的,葉蔭努力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東西。即使忘不掉,總可以不想起。
森想起尼采的一句話。但沒有說給葉蔭聽。
每部悲劇總留給我們一種超脫的慰藉,使我們感到,儘管永珍流動不居,生活本身到底是牢不可破,而且可喜可愛。
森的記憶力非常好,來自樹的遺傳,還有彥給兩個人買的那些書的啟蒙。
葉蔭做完月子也沒有養胖,而且還是斷斷續續的出血,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去檢查。
看著憔悴的葉蔭森想讓她高興高興。
森和玫瑰陪葉蔭去了世界公園。裡面有大象表演,可以拍照。大象把葉蔭舉起時,葉蔭看見了它的眼睛。從來沒見過這麼溫和的眼睛,葉蔭對它笑笑,它調皮的又將葉蔭再舉高了點,葉蔭看看下面,嚇得叫起來,被森拍了下來。
葉蔭說它和你小時候一樣皮,雖然看著很乖。
森說,我是那樣嗎。
葉蔭說是誰把我攢的糖紙舉到我夠不到的地方害我急哭了。
森嘿嘿的笑,一種玫瑰從來沒見過的笑。那是陷於回憶身臨其境稚童附身的笑,得意而竊竊的。終於被葉蔭扔回來的礦泉水瓶打斷了。
發現葉蔭一直流血的是玫瑰。她告訴了森。
森託人找了最好的醫院,葉蔭不肯檢查,更不肯到那麼貴的醫院。森根本不聽她說,把她抱到了車上。
玫瑰說葉蔭,你一定聽我們的。
等待結果的日子似乎很漫長。醫生拿著報告單說情況不樂觀。玫瑰和森看不懂那些術語,結論裡的癌字驚得兩人說不出話。
葉蔭並不意外,生彎彎前醫生一再囑咐她生產後要儘快檢查時,她就想到了。此刻她表現平靜的和醫生商量著入院日期,以及治療方案。
森和玫瑰都沒有看到葉蔭的失態和萎靡。那些狀態都在彎彎熟睡的午夜悄悄的過去了。儘量減少自己給人帶來的麻煩是葉蔭從小在無意間就做到的事情,隨著年齡漸長,更會用心抹去刻意的痕跡。
葉廕生日的時候森買了一條裝飾項鍊做禮物。黑色皮繩上繫著個黑色的鎖頭,上面綴滿水晶。萍說鎖頭好鎖頭好,就是鎖住了。都知道是這個意思大家誰也沒說,她說出來大家更沉默了。她又嘀咕為什麼不買紅的,這亮晶晶的玻璃倒是鑲得好看。
森說老媽你就差說不如給葉蔭買點吃的實惠了。大家都笑了。
快樂的人即使有了皺紋也是笑紋。葉蔭望著給大家張羅飯的萍姨說。
其實媽媽這一生很苦,只是她從來不說。森說。
萍姨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人。葉蔭發自內心的讚美。
玫瑰知道那個鎖不是吃食的價錢,上面像鑽石一樣耀眼的不是普通玻璃而是水晶。
但她不再嫉妒葉蔭。
森喝了很多酒。突然問葉蔭你怕嗎。葉蔭搖頭,有你在啊,沒聽人家說先走的人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