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的郊遊,葉蔭穿了中式的花布衣。旭是少有的一年四季穿襯衫的男孩兒,集體照時兩人碰巧站到一起,劉珊珊把照片拿給帶教老師看,帶教老師說他們像三十年代的大學生,問是不是一對。
學給葉蔭聽,葉蔭笑笑什麼也沒說。
旭寫在葉蔭紀念冊上的是一首藏頭小詩:
葉上月牙彎,蔭下花氣遠。珍憶五載情,重緣相護看?
葉蔭珍重四個字葉蔭倒沒在意,那個問號她看懂了,但覺得更像是個感嘆號。是命運畫上去的。
離校的當天旭給葉蔭送來他畫的素描,在旭畢業前離校的詩社成員都收到過。葉蔭似笑非笑的樣子,背景是隻巨大的蝴蝶。葉蔭說籤個字吧,沒準哪天你出名了它就值錢了。
雲舒聽到說,葉蔭你還缺錢啊,現在就想把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典了。
葉蔭像沒聽見一樣,劉珊珊幫葉蔭整理東西,想到即將分開已經偷偷哭了幾次,誰也沒心情理雲舒。
榮求了單位來買料的車把葉蔭帶回去。還沒有離校的同學都來幫忙搬行李,雲舒也送葉蔭到樓下,兩人互望著笑笑沒有說再見。劉珊珊哭得躲了起來。
陽光刺眼的早上,葉蔭醒來時恍惚覺得自己還在寢室的床上。許多次當她醒來看清家裡的窗戶,對大學生活的眷戀都會化作兩行淚。
榮還和當年一樣,關心自己美不美超過一切。有陣子她喜歡幹練的著裝。本來健碩的骨骼隨著年齡增長有些發福後就更不容易選到合適的成裝,但這只是讓榮花更多的時間去挑選衣服。每到週末榮就讓葉蔭陪她逛街,葉蔭茫然的跟在榮的身後,走過那些永遠覺得陌生熟悉不起來的地方。
遇到舊日同事說榮你還是跟年輕時一樣竟然沒什麼變化。榮會非常高興。如果再回憶當年她是多麼聰明能幹,是廠裡的一枝花,她就會和人家聊上很久,即使人家看錶她都不會發現。
但是葉蔭看得出,榮沒有朋友。在榮的眼裡,與她相處的人都多多少少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毛病,獨有她是完美的。如果非要她承認她有缺點,她可能也只知道自己的脾氣有點急。她這個年齡的人有些已經含飴弄孫,朋友聚在一起也是圖個樂子,沒有誰願意浪費時間精力遷就她哄著她。
榮每天很晚回家。葉蔭覺得這樣也沒什麼。葉蔭並不知道在這個什麼都傳得飛快的小城榮的口碑已經很不好。一個女人只會因為作風正派不被人輕視卻不會因此得到多少重視,何況關於彥的死有很多風言風語。知道榮名聲的人即使最初很中意她也很快打了退堂鼓,不知道的在相處時瞭解她的性格之後就沒了下文。所以榮找不到她認為不錯的男人。畢竟大多數拖家帶口的男人不像年輕時那麼不管不顧。
但一切都不影響榮的自我感覺。第一次聽見榮讚美她自己賢良淑德時,葉蔭目瞪口呆。有人說過欺人容易自欺難,但榮輕而易舉就做到了。發現榮連她自己都能騙時,葉蔭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有幾個人給葉蔭介紹物件,不說葉蔭不喜歡,榮也沒有一個覺得好。原因不同但結果一樣讓葉蔭免去了榮的責備。榮設想著葉蔭的男朋友,葉蔭聽著怎麼都不像能出現在這個小城的男孩兒。一個介紹人多年沒見葉蔭不禁感慨葉蔭一轉眼就長成了大姑娘,榮嘆口氣,千萬別希望孩子長大,她大了你也就老了。
分配的單位在葉蔭上班不到一年就改制了,榮花了冤枉錢沒處說只能說葉蔭是倒黴命。雖然葉蔭畢業前榮就一再要求葉蔭必須回老家,但葉蔭的倒黴永遠都是葉蔭自己的事。
葉蔭想起了晴晴的話。
葉蔭在家聽了一週關於自己命理運數的評價,和惠借了一千塊錢到了北京。榮也給了一千塊錢,並且告訴葉蔭,自己已經沒錢了,以後只能靠葉蔭自己。言外之意就是葉蔭不能再向自己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