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是士大夫們的大本營,他們要想壞誰的名聲,那真叫一個輕而易舉。
“長威伯幾乎隻身入蘇州,豈不危險?”手下說道。
“此事看似儒墨之爭,可你往深處看……”芮景賢眯著眼,站在禮部大門之外,過往官吏紛紛避讓。
“陛下漸漸走出了西苑,引發了京師暗流湧動。沼氣池之事便是他們的反擊。什麼神罰,那也就是哄哄愚民罷了。
他們看似想藉此打擊墨家,實則是在壓制陛下。想想,陛下推行的沼氣池引來神罰。陛下是什麼?”
身後手下一怔,“是天子。”
“天子,天之子。可如今天子卻引來神罰。嘿嘿,神罰。這是在告知天下,陛下這個天子……”
下面的話芮景賢不敢說,但手下卻喃喃道:“老天懲罰這個兒子……”
“住口!”芮景賢喝住了手下,摸摸光溜溜的下巴,“主辱臣死,陛下威權受損,那些文官便會順勢壓制我等。蔣慶之隻身入蘇州,宛若羔羊入狼群。咱此刻就擔心他下手不夠狠。”
“換了咱們,直接拿人就是了。”手下傲然道:“還是我東廠行事犀利。”
“咱們坐鎮南京,等著訊息就是了。”芮景賢說道:“咱們的名聲在南方太臭,貿然去蘇州府,蔣慶之必然不會領情。走,喝酒去!”
值房裡,王惠關上門,回身捂額,“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王惠便能進了陛下眼中。賭輸了……來人。”
他開門,一個隨從過來,“尚書。”
“去問問可有蘇州的訊息。”
訊息來了。
芮景賢率先得到訊息。
“長威伯在蘇州府遇刺!”
臥槽!
芮景賢霍然起身,“召集六部尚書!”
蔣慶之若是在南方出事,他芮景賢逃不過道爺的懲罰,而南京六部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少頃,眾人在芮景賢駐地會和。
芮景賢面色冷厲,“長威伯此去蘇州府,乃是帶著陛下重託。沼氣池利國利民,可卻有人在暗中搞鬼。今日咱點幾個。蘇州府楊氏,周氏……我東廠有訊息,此案與這十餘家族有關。南京這邊可派人南下拿人!”
這是東廠的行事方式,不和你比比,直接上手段。
所以這也是東廠和錦衣衛被人詬病之處,不給你辯駁的機會,直接拿下。
禮部尚書王惠說道:“老夫覺著……可以。”
他看著其他五人。
吏部尚書趙本冷笑:“可有證據?”
“拷打之後,自然就有了。”芮景賢盯著他,“這是陛下交代的大事兒,怎地,趙尚書是要反對?”
“本官自然不會。”趙本看著眾人,“可本官卻聽聞楊氏等家族在蘇州府行善積德不落人後,僅憑著風聞便拿人,這不合適吧?若是引發地方民亂,誰來擔責?”
歷史上萬曆帝派人去收稅,那些豪強也不出面,在背後謀劃引動民亂,逼迫萬曆帝不得不收回派駐各地的稅監。
這也是地方士大夫們第一次硬扛帝王大獲全勝,由此拉開了皇權式微的大幕。
一個番子走過來,在芮景賢身後附耳道:“督公,趙本與蘇州豪強往來密切。”
原來如此……芮景賢冷笑道:“趙尚書確定要為那楊氏等家族擔保?”
這個權閹!
趙本自然不想擔保……能做到尚書,哪怕是南京吏部尚書這個近乎於虛職的職位,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王惠覺得趙本不可能為那些家族擔保,所以,當看到趙本點頭時,他就知曉此人和蘇州豪強之間的關係,怕是已經到了無法脫身的地步。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