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誇張吧?”一個管事說道。
“匠戶一動,此後官府從哪尋工匠幹活?”陳實說道:“花錢請?戶部的倉庫老鼠都不願去,哪來的錢?沒錢哪來的工匠?沒有工匠,哪來的兵器,哪來的甲衣,難道讓將士們赤手空拳去迎敵?”
那個管事悚然而驚,“原來如此,咱明白了,就如同軍戶制,若是沒了軍戶制,大明再無可用之兵。”
無論是匠戶制還是軍戶制,在後世人看來頗為落後和愚蠢,但在這個時代卻是最合適不過了。
大明從帝國斜陽能支撐到亡國那一刻,靠的便是這些制度。
蔣慶之看著這些匠戶,“此事本伯既然說了,自然有法子。如今就一條,規矩定在哪,獎懲便依此而來。你等誰有異議?”
工匠們默然。
“不吭氣?”蔣慶之拿出藥煙,“此刻不說,此後再說就晚了。”
他指指老工匠,“你來說說。”
老工匠猶豫了一下,“伯爺,您……您莫非做過工匠?”
“大膽!”陳實喝道。
老工匠哆嗦了一下。
“伯爺贖罪。”老工匠恭謹的道:“伯爺先前說的那些雖說粗略了些,可處處都在點子上。小人做了一輩子工匠,都不及伯爺之萬一……那些規矩……非是做了一輩子工匠,且是聰明絕頂之輩方能弄出來。故而小人疑惑……”
蔣慶之淡淡的道:“所謂治理,不外乎便是理順人心。人心為何不順?譬如說兵仗局,免費服役十日,獎罰不明……治理混亂,這便是人心不順的由來。”
老工匠仔細一想,行禮道:“小人服了。”
蔣慶之一番話把工匠們的苦衷,以及不滿都道盡了。陳實在後面見那些工匠抬頭看著蔣慶之,眼中都是欽佩之意,以及期冀之色。
若是真有獎勵,對於這些工匠來說便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蔣慶之吩咐道:“回頭把這本小冊子抄錄下來,貼在工坊中,罷了,工匠們大多不識字,那就每日背誦。”
當年蔣慶之的老爹所在企業申請什麼企業標準,每個員工都被要求背誦一大堆東西。
“是。”陳實腰都彎了,蔣慶之蹙眉,“挺直了腰。”
“這不是……”陳實幹笑道:“咱是習慣了。”
這是內侍們表示臣服的一種姿態,陳實不由自主的就用上了。
工坊外,黃炳低聲道:“那些管事的腰都彎了。”
莫展淡淡的道:“跟著伯爺,你會看到更多的人彎腰。”
蔣慶之走出工坊,陳實說道:“伯爺,匠戶服役是慣例,錢糧這塊……難吶!不好破例。”
“我說了,這裡要活!”蔣慶之指指他的腦袋,“等著就是了。”
陳實心中嘆息,把蔣慶之送出兵仗局。
工部,自從錦衣衛送來訊息,說俺答今年就會南下,兵部就忙的不可開交。
各種人馬的校閱,以及巡查。
和戶部溝通糧草的調運。
從各處衛所徵調人馬。
王以旂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當看到蔣慶之時,就下意識的拱手,“別說要錢要糧。”
“老王你難道還會算卦?”蔣慶之隨意坐下,值房裡的官員拱手,“見過伯爺,對了伯爺,不知伯爺對俺答南下從何處來可有猜測?”
“不用猜測!”蔣慶之拿出藥煙,見官員不解,“咱們提前知曉了俺答會南下,密諜,斥候都會密集哨探。去猜測作甚?反而讓人無所適從。”
“是。”官員乾笑,等他走後,蔣慶之說道:“看來兵部信心不足啊!”
王以旂點頭,坐下後嘆道:“他問這話,便是想從你這位大明名將的口中得些安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