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依舊冷風刺骨,而在南京,春風卻悄然而至。
早晚依舊有些冷,但對於魏國公府來說,冷,不存在的。
屋裡燒的是無煙碳,最上等的。京師權貴自誇豪奢,可和魏國公府比起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
南方富庶,作為世代鎮守南京的魏國公一系來說,奢侈早已成了習慣。他們司空見慣的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可望而不可及。
但得到什麼,就會付出些什麼。
上一代魏國公徐顯宗兩年前去了,身後無子,由兄弟徐承宗襲爵。
作為新紮魏國公,徐承宗這兩年一邊和南方各大勢力交往,把關係網鞏固一番,一邊還得和南京六部,以及京師的帝王將相打交道。
“南方士林多矯情。”書房裡,幕僚孫齊撫須,眼中有不屑之意,“此次北邊戶部來人,南方那些地頭蛇本可鎮之以靜,徐徐圖之。可那些人卻急不可耐,惶然不安。這也罷了,竟縱火燒死了戶部官員。那些人以為此舉能嚇住陛下,嚇住政事堂。殊不知此次做的過了頭。國公,在下以為,朝中不會坐視。”
徐承宗膚色白皙,映襯著一雙濃眉愈發的有氣勢。他用保養得極好的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一口茶水的價格,便能讓普通人家飽食數日。
徐承宗平和的道:“南方乃賦稅重地,那些人敢下狠手,便是賭朝中不敢大動干戈。”
“對於朝中官員來說,南方便是一個漩渦,嚴黨不敢來。可陛下卻是最大的變數。”孫齊覺得東主有些過於樂觀了,“別忘了,當年的左順門,楊廷和父子剛開始也篤定陛下不敢動手。隨後詔獄裡塞滿了高官,杖刑之下,血肉模糊,斯文掃地。”
“那是意氣之爭,權力之爭。可這是社稷!”徐承宗嘆息,“徐氏世代守備南京,說實話,我樂於見到南北和睦。可……”
“清理田畝之事……孟浪了。”孫齊說出了徐承宗想說的話,“既然要割那些人的肉,就別指望那些人會坐以待斃。說實話,此事讓在下有些不解。”
“哦!”徐承宗放下茶杯,“說說。”
“陛下令長威伯蔣慶之執掌新政,此人乃用兵大家。兵法在下不通,不過卻也知曉,能屢戰屢勝的名帥,對人心的把控必然超卓於世人。既然如此,蔣慶之為何沒有準備?”
“你是說……他是故意的?”
“國公,南方乃是鐵板一塊,朝中多年來一直想撬動這塊鐵板,可卻尋不到由頭,也不敢動手。可蔣慶之此人大膽啊!您想想,大明立國多年,誰敢當街斬殺草原使者?就他敢!”
“戶部官吏乃是誘餌嗎?”
“對,使用者部官吏作為誘餌,一旦那些人吞了誘餌,隨後蔣慶之便……”孫齊做了個提釣竿的動作。
“不能!”徐承宗想了想,搖搖頭,“南方乃是儒家根本,蔣慶之豈敢南下?”
在徐承宗看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才是王道。
“國公覺得那位如今不再是蘇州府的贅婿之子,身嬌肉貴,便不敢赴險?在下卻覺得他必然會來。”
孫齊神采奕奕,“俺答大軍南下,聲勢浩大,令大明南北為之噤若寒蟬。在下聽聞,在長威伯請纓之前,朝中無人敢開口。
所有人都把此戰視為必敗之戰,蔣慶之卻站了出來。
國公,在下觀此人有大志向,有大志向之人必然性情堅毅,為此可赴湯蹈火。南方是個大漩渦,可這個漩渦難道還能比得過兩軍廝殺兇險?”
孫齊指指自己,指指外面,“一群讀書人罷了,難道還敢謀反嗎?”
徐承宗在沉思,此事發生後,他第一時間上了請罪奏疏,隨即開始觀察事態發展,琢磨如何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