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人都有不流芳千古,就遺臭萬年的決絕。
嚴世蕃能,在這位小閣老眼中,這個世間都是蠢貨。和一群蠢貨共存於一片藍天之下,對於他而言是一種痛苦。
“呂嵩去了蔣慶之那裡。”趙文華坐在嚴世蕃的對面喝著熱茶,眉微微皺著,“呂嵩來的很快,我盤算了一番,大概是接到蔣慶之的吩咐,馬上就來了。由此可見,此人立場不穩。”
嚴世蕃低頭看著奏疏,並未搭理他。
趙文華眼珠子一轉,“今日蔣慶之給了你沒臉,回頭我在通政使司給他個挖個坑。”
“別人挖坑我會歡喜,你挖坑,我擔心會把你自家給掩埋了。”嚴世蕃抬頭,反手揉揉後頸,又轉動了幾下脖子,淡淡的道:“這個世間蠢貨太多,令我覺得悵然寂寞。蔣慶之的出現不是壞事。”
“不是壞事?”趙文華被嚴世蕃譏諷慣了,看著壓根不在乎那番話,瞪大眼睛,“蔣慶之竟然和義父平起平坐,可見狼子野心。他這是要奪權!”
嚴黨結黨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權力嗎?
權力變現就是錢財,就是美人兒,就是無數能實現的慾望……
否則,為何那麼多人熱衷於出仕?真以為都是為了大明,為了一展所學》
扯雞兒蛋!
都是為了自家的私心。
若是私心有五成,公心有五成,這個官員可以無愧於心了。
但更多的是私心九成,乃至於十成。做什麼事兒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利益。只有官家的利益,管我鳥事。
趙文華就是這等人,在他的世界裡,最親的不是爹孃,而是權力。
所以他需要抱緊嚴嵩父子的大腿,哪怕被嚴世蕃羞辱,被老義父掌摑,依舊無怨無悔。
和手中的權力比起來,被抽幾巴掌,被譏諷幾句……它不掉肉不是。
“人活在世間,總得給自己找個樂子。可惜世人太蠢。”嚴世蕃笑了笑,獨眼中都是不屑之意,“蔣慶之敢進京時,我本以為就是個酒囊飯袋,無用之人,最多是帝王的近臣。我就這麼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知曉嗎……”
嚴世蕃眼中有熾熱之色,“當初我曾有機會挖坑埋了他,可我卻放了手。”
趙文華還不知此事,但他知曉嚴世蕃從不會在這方面自誇……他丟不起這個人,“東樓,你……”
“覺著我犯蠢?放了大敵一馬,愚不可及?”嚴世蕃大笑,喘息著搖頭:“你不懂,人啊!活著得有個奔頭,有個目標。就如同神箭手眼中的箭靶,我,也需要一個箭靶。否則整日活的沒滋沒味,寡淡如水。”
趙文華嘴角抽搐,嚴世蕃嘆道:“此後的日子不會寂寞了,幸甚!”
趙文華忍不住起身,“我去看看那邊。”
走出值房,趙文華搖頭低罵:
“你特麼的就是個瘋子!
你是瘋子,蔣慶之也是瘋子……為了什麼狗屁新政,把身家性命皆拋之腦後。這是為何?手握大權,吃香喝辣,酒色財氣……它不美嗎?”
在屎殼郎的眼中,屎是美味。
同樣,在不同的人眼中,新政的味兒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