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譏誚的道,“別想著蔣慶之會和光同塵。墨家天然便是儒家的死對頭。他想重振墨家,就得把儒家壓制下去。可這何其難?唯有一個法子,那便是推動革新,革新革新,革誰?儒家!藉著這個由頭,蔣慶之會肆無忌憚的壓制儒家……這是大勢。”
陸炳默然。
“儒家不會坐以待斃!”嚴世蕃喝了一口酒水,“他們是蔣慶之口中的既得利益者,革新……也就是新政必然會割他們的肉。
什麼道不同,這肉,才是儒家口中的道。誰敢動他們的肉,哪怕是帝王,他們也會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啊!老陸。陛下既然走出了西苑,那便代表著他不準備繼續隱忍。一旦新政發動,儒家反擊,錦衣衛當何去何從?去鎮壓,你會得罪多少人?你陸炳喜做牆頭草,可那等時候,陛下能坐視你騎牆?你何去何從?”
嚴世蕃挑眉。“而我,則可坐山觀虎鬥。若是看誰順眼了,便伸手拉他一把。”他盯著陸炳,“老陸,你是想到時候我拉你一把,還是……推你一把?”
陸炳心中一沉,蔣慶之此次風頭太盛,一時間天下矚目,而嚴黨反而被那些士大夫忽略了。
以嚴世蕃的手腕,有這等大好時機,豈會不順勢擴張?
到時候嚴黨勢大,坐觀蔣慶之和墨家與儒家爭鬥。
而他陸炳將會成為炮灰……道爺和儒家爭鬥的炮灰。
這個道理在得知捷報後他就知曉了,但卻一直不肯承認。
“要麼,你就只能捨棄了錦衣衛指揮使之職。”嚴世蕃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
可陸炳哪裡捨得。
一旦捨棄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職位,他陸炳算什麼?
只是陛下的奶兄弟罷了,手中沒有實權,他屁都不是。
而那些往日的對頭會趁勢出手,痛打落水狗。
陸炳眯著眼,“蔣慶之會蟄伏一陣子……”
話音未落,就聽到了一陣驚呼,二人起身看去,只見廖江滿臉酒水,而蔣慶之還保持著潑酒的姿勢。
“這便是你口中蟄伏的蔣慶之?”嚴世蕃眼中也有些驚訝之意,但卻快意調侃道。
陸炳心中再度一沉。
蔣慶之不肯蟄伏,也就意味著嘉靖帝並未對他有猜忌之意,至少蔣慶之沒察覺。
嘉靖帝不猜忌,蔣慶之必然會成為革新的領頭羊,就類似於范仲淹和王安石的角色。
大權在手……
以蔣慶之的尿性,必然會瘋狂割士大夫們的肉。
而錦衣衛……妥妥的炮灰!
瞬間,陸炳就有了決斷,說:“陛下那邊對蔣慶之頗為滿意。”
在外界普遍猜測嘉靖帝會猜忌蔣慶之的當下,這個訊息價值萬金,不,是萬金不易!
嚴世蕃眸子一縮。
嘉靖帝對蔣慶之並無猜忌之意,也就意味著,新政必然會開啟!
這是嚴世蕃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新政一開,蔣慶之的權位必然會蒸蒸日上,這會侵蝕他們父子的利益。
另一面,新政一開,許多政事都會涉及,嚴黨避無可避!
別看嚴世蕃說的輕鬆,什麼坐山觀虎鬥……他非常清楚,自家父子就是嘉靖帝養的狗。既然是狗,就得為主人效力。
想坐山觀虎鬥,你特麼做夢呢!
“別想獨善其身!”陸炳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倒黴了誰都逃不掉。”
嚴世蕃眼中閃過厲色,“若是蔣慶之倒黴呢?”
陸炳眯著眼,“那麼,新政必然會延宕!弄不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