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也不對。”蔣慶之見徐渭不以為然,便笑了笑,“以攻代守是一回事,帝王懂武事是基礎。否則不懂武事,他拿什麼以攻代守?”
徐渭何等聰明,馬上領悟到了話裡之意。“是了,若是帝王不懂武事,不曾令將士信服,哪怕是大軍能出塞擊敗異族,那也是文官的功勞。嘖!反過來文官便能以此壓制帝王。”
蔣慶之點頭,“當下的格局便是如此,當年夏公和曾銑想復套,最終未果。這裡面情況複雜,但陛下的立場最為重要。”
嘉靖帝聰明過人,但卻有個問題,不懂武事,在軍中並無太祖高皇帝和成祖皇帝那等威望。若是復套成功,功勞是誰的?
死敵士大夫的!
蔣慶之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過於惡意,但卻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其次,太祖高皇帝和成祖皇帝為何能令群臣俯首?太祖高皇帝殺文官如殺狗,換了當今陛下如此,士大夫們會如何?”
“怕是要……不是謀反,便是下毒手。”
“所以陛下不能,也不敢。”蔣慶之調侃著表兄,“而那二位帝王敢,便是因為他們牢牢的握著軍隊,且將士對他們敬若神明。”
徐渭明白了,“故而伯爺讓裕王出征,便是要為大明磨礪出一位馬上帝王!”
“不奢求什麼馬上帝王。再有,此後也無需帝王頻繁親征。”蔣慶之說道:“大明軍隊的革新應當走制度這條路,而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制度。”徐渭倒吸一口涼氣,“伯爺這是想把軍隊變成帝王的……禁臠?”
“換個詞。”
“帝王的心腹?”
“也不好,罷了。”蔣慶之笑了笑,“要讓軍隊獨立,但卻又不能自成一股力量。”
“這需要帝王制衡。”
“沒錯,所以這需要時日。”
嘉靖帝身體不錯,裕王那個好色的傢伙,在蔣慶之的叮囑下也收斂了許多。
“兩代帝王,足以完成這個重任。”蔣慶之目光中有憧憬之色,“老徐,當帝王手握軍權時,士大夫們就不得不低頭,但帝王卻要倚重文官……如此,就再度平衡……這才是格局。”
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多年後,無論是中原還是異國,文武制衡、平衡都是一個重大課題。
軍方獨走會帶來巨大的惡果,藩鎮,乃至於武人掌控政局,後世屢見不鮮。
但文官壓制武人的後果更為嚴重,往往會讓一國軍隊漸漸孱弱。
所以,制衡和平衡才是王道。
“可若彼時是我墨家勢大呢?”徐渭笑道:“那伯爺豈不是作繭自縛?”
蔣慶之淡淡的道:“你以為我這般苦心孤詣就是為了一己之私?老徐,你看輕了我。”
蔣慶之抖抖菸灰,“在我眼中,並無什麼儒墨,有的只是……”,他指著外面,“這個大明!”
“那裕王……”徐渭擔心的道:“既然伯爺對裕王寄望如此,若是他在亂嶺關有個三長兩短。”
景王雖然對蔣慶之的也頗為敬重,但景王的身後有盧氏,以及盧氏所代表的勳戚一脈。
和景王比起來,出身簡單的裕王更好……那個啥,不是操控,而是好改造。
“那是命!”蔣慶之眯著眼,“我想和這個老天賭一把!勝,大明就將出一位再度獲得武人崇敬的帝王。敗,那老子就……洗洗睡了。”
……
“轟轟轟!”
爆炸聲中,敵軍頂著硝煙出現了。
“扔!”
火藥包再度被扔下來,可敵軍此次竟然不躲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