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喜齡嘴角一勾,“我是說給了就給了,但我沒說這錢不用還啊,難道葉嬸子覺得借人錢是不用還的?”
病房裡默了默,葉聽芳被那句葉嬸子給氣了個夠嗆,好在她時刻記著她現在是孕婦不能動氣,緩了一會才開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錢,可不是從你手裡借的,要收帳,你讓徐招娣來。”
“承認借錢就好,不過這點小事,哪裡用得著我媽出馬。”餘喜齡笑笑,看向葉聽芳,目光掃過她的肚子,再看向餘建國,“餘主任難道壓根就不打算還錢?”
餘建國被餘喜齡這樣逼著,臉上哪裡會好看,可滿肚子裡怒氣卻奇異地發不出來,而且餘喜齡剛剛的目光實在是讓他不安,他咬了咬牙,從餘喜齡那裡接過紙筆,一筆一劃把借條寫好籤上大名。
餘喜齡看著他簽下最後一個字,從兜裡掏出一盒印泥,遞到餘建國眼前,“手印蓋上,更保險一點。”
“你……”餘建國瞪著餘喜齡,餘喜齡回視回去,託著印泥的手還往前伸了伸。
餘建國忍著怒氣,在印泥裡胡亂地沾了點紅,往紙上一按就把借條往餘喜齡一甩,餘喜齡看了眼被拖糊的手印,臉上依舊保持著笑意,根本就不接。“餘主任要耍賴也不是這樣的耍法,這借出去的都是我們一家人辛辛苦苦的血汗錢,不像別人的錢來得那麼容易,重寫。”
即便餘建國氣得要爆炸,最後餘喜齡還是拿著字跡手印都十分清晰的借條出了病房。
隨著她出門的,是被暴怒的餘建國狠狠丟擲出來的印泥。
喬志梁看著紅色印泥砸到牆壁上,又哐噹一聲落在地上,目光停在了餘喜齡的臉上。
“你還好嗎?”喬志梁心裡內疚極了,“對不起……”
對不起傷害了你和你的母親,對不起,我的媽媽破壞了你的家庭,對不起……太多太多的對不起,喬志梁根本就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尤其是現在他還知道了餘喜齡的學籍是因為葉聽芳的慫恿,才會被登出,這相當於毀了餘喜齡的一輩子。
現在他只在心裡慶幸,暖暖還在家裡生氣,沒有跟著他一塊兒來醫院,不然以她把所有事情都怪在餘喜齡頭上的想法,肯定要鬧起來。
“這不關你的事,不需要你來道歉。”餘喜齡扯了扯嘴角,衝喬志梁笑笑後,抬步離開。
喬志梁垂在褲腿邊的手指動了動,很快收攏成拳,緊緊地攥著。
在走廊裡遇到喬志梁,在大廳裡的中藥房門口遇到魏敢,就一點也不令人意外了。
魏敢身邊還站著個男人,瘦高個子,肩膀很寬,一身樣式老舊的黑色西裝,竟然也能被他穿得合身好看,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圓形金絲邊眼鏡,嘴唇很薄,不說話的樣子看上去有氣勢又嚴肅。
餘喜齡上下兩輩子沒怎麼見過這種帶小圓眼鏡的人,印象裡除了後來電視裡演徐志摩的那個演員帶著顯得儒雅,其他人戴了總覺得有些陰險,衣冠禽獸的感覺在裡頭。
這人倒是沒有給她這樣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矜貴,矜貴?餘喜齡好笑地搖搖頭,她都在想些什麼,這人看年紀應該不太大,這個年紀這樣的氣勢,當官的應該不太可能,大概是事業有成的年輕企業家?
“喜齡!你怎麼在醫院?”魏敢取了藥,正皺著眉頭叮囑胃痛了兩天,卻一直不肯吃藥的魏姑父,交待完一轉身,就看到了從從樓梯口下來的餘喜齡。
聽著他的話,魏姑父也跟著看了過去,是那天在書店門口讓阿敢笑得很開心的小姑娘。
“誰生病了嗎?還是你哪裡不舒服?”魏敢走到餘喜齡跟前,擔心地問她,還想抬手給餘喜齡量下體溫,總覺得這一個兩個地都不給他省心。
“……”餘喜齡。
看著小姑娘一臉便秘的表情,魏姑父嘴角愉悅地勾起,總算不止他一個人受罪了。
魏姑父一笑,餘喜齡目光就掃了過來,魏敢這才轉過身看他,順便給兩人介紹一下,“姑父,這是我的朋友,喜齡。”
“你好,喜齡。”魏姑父輕咳一聲,收攏笑意,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很好聽的名字。”
餘喜齡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魏敢就先拉住了她,“這是我姑父,你跟著我喊姑父就行。”
魏敢還記得年前那會,餘喜齡喊他小姨做姐姐的事呢,生怕餘喜齡又瞎喊哥來氣他,“快,叫姑父。”
餘喜齡覺得魏敢有些傻,叫什麼姑父,難道不應該是叫叔叔麼,她遲疑地看向魏姑父。
“我姓顧。”魏姑父笑。
“你好,顧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