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建國慌了手腳,趕緊掏手帕想給她擦眼淚,葉聽芳沒讓他動手,自己把手帕給接了過去。
這裡畢竟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她現在當了寡婦孃家這邊也都知道,要見著她跟別的男人過份親密,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話來,要是影響到家裡,她幾個哥嫂並奶奶都不會放過她。
司機在車裡看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說,這個姓葉的女人,還真有幾分本事。
畢竟是廠區門口,兩人沒有再多說下去。
葉聽芳擦乾眼淚,就跟餘建國道別,道完別還湊到視窗來和司機道歉,“都到了家門口,本來要請司機大哥進家裡坐坐的,但我家裡現在情況不好,肯定亂著,就不請您進去坐的,等回去了,再好好請您吃個便飯。”
嘖!司機心底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臉上端著笑容,示意葉聽芳不用放在心上,沒事。
“你快進去。”餘建國不著痕跡地輕輕拍拍葉聽芳的肩膀,看著她走進了廠區大門,才坐回到車裡,給司機開了根菸,自己點上一根,皺著眉頭抽起來。
葉聽芳現在這樣,他也沒好問到底考得有多砸,還能不能挽回。
心裡裝著事,餘建國這一路上也沒怎麼同司機搭話,回了清遠鎮,餘建國給了油錢,便匆匆往鎮中學那裡趕去,他得去找許校長問問情況。
誰料許校長一看見餘建國臉就黑了,餘建國這回可是害死他了,當時餘建國說得信誓旦旦,他還以為堂堂餘主任介紹過來的人有多出色呢,巴巴地給上頭來的幹事推薦了葉聽芳,結果人家倒好,一張卷子寫得顛三倒四,試卷上乾脆連名也不署。
參加考試的也就那麼些個人,葉聽芳署不署名真沒有什麼意義,頂多就是掩耳盜鈴騙騙自己而憶。
許校長現在還記得那個二十出頭的幹事瞅他的那眼神,他當時就恨不得直接找條地縫給鑽進去。
要不是他年紀比那小幹事大了兩輪,指不定還得被人家給訓一頓,要是真把這樣的人給弄進教教師隊伍……許校長搖搖頭,因為餘建國,他這次可真是差點晚節不保。
不過許校長好歹還記著餘建國的身份,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只給了個官方答案,等結果。
別的再不肯多露一句。
餘建國這幾年在官場上混也不是白混的,一聽就知道只是場面上的敷衍,見許校長連他開的煙都不接,心裡就有了數,這老師的工作只怕是不成了。
葉聽芳回到家裡,剛進自家的院子,就被聞迅趕來的葉家奶奶劈頭蓋臉一頓罵,近百歲的老太太耳清目明走路帶風,罵得葉聽芳連頭都抬不起來,有心想掉頭就走,卻被聽著聲出來的葉母拉住。
“你奶奶老糊塗了,你同她計較什麼。”葉母拉著葉聽芳,把人扯進了裡屋,拉著她的手問,“怎麼突然就回來了?是不是碰著什麼難事了?”
葉聽芳當初鬧離婚的那陣,原本是打算要瞞著家裡的,但喬爺爺一個打話打過來,什麼也瞞不住了,葉奶奶聽到外嫁的孫女要離婚當時就炸了,不僅把葉父葉母痛罵一場,更是放言,葉聽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也不許收留她。
這個家裡,有她老太太就沒葉聽芳,就算是她死了,也不許葉聽芳回孃家。
這也是葉聽芳為什麼會領著葉暖暖搬去清遠鎮上生活而不回孃家的原因,葉聽芳眼淚一滾,抱著葉母哭起來。
葉母順著她的脊背,面帶愁容的看著窗外。
“……丟人現眼的東西!萬幸你男人死得早,沒離成婚當了寡婦,不然老孃一碗農藥也要灌死你……”屋外葉奶奶的罵聲還在繼續。
葉聽芳抱著葉母還哭著,就有人到老太太面前來告狀了,說是見著葉聽芳在廠區門口跟著個男人拉扯不清,還是小汽車送回來的咧,這時候能開汽車的可都不是一般人,有那好事者還問葉奶奶,是不是要有當老闆或者當官的孫女婿了。
這可算是捅了蜂窩簍子,餘奶奶拄著拐衝進來,劈頭蓋臉地就是往葉聽芳頭上砸下來,要不是葉母拉著人躲得快,那柺杖直接就砸頭上了。
葉奶奶當了一輩子寡婦,靠著替廠裡篩煤辛苦擔扯大四兒兩女,一輩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替死鬼男人守住了,還養大了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寡婦再嫁,靠男人不清不楚地過日子,先前罵歸罵,那也只是罵罵而已。
現在聽到葉聽芳竟然和別人拉扯不清,這會是真的恨不得一棍子把她給敲沒了,丟人現眼!
幾個哥嫂都在家裡,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半句話,就連葉聽芳的親爹,明明就在鄰居家裡下象棋,也愣是沒有回來看過一眼。
這家是真不能呆了,葉聽芳躲進裡屋,同葉母匆匆說了幾句話,給她塞了五十塊錢,行李都沒解開,拎著又出了廠區。
餘建國回到家裡,餘喜齡早就回去了,葉暖暖悶悶不樂地坐在煤爐前翻課本,她算準了餘建國下班到家的時間,早早把藏了起來,拿著課本裝模作樣,其實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