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爺並不像傳聞的那麼凶神惡煞,原來是一位翩翩君子呢。”沙萱不敢怠慢這個客人,畢竟得罪了他,可沒自己好果子吃。
“本來今天就是來湊個熱鬧,並沒想著能坐在這。”德哥端茶喝了一口。
“您可別說覺得我長得像您的一位故人,那可就太巧了。”沙宣抿嘴一笑,又起身給他倒了一杯。
“你確實讓我想起一些陳年舊事,一直讓我不能釋懷的事,遺憾的事。”德哥彷彿陷入了回憶。
“願聞其詳,如果德爺願意說,那北音很願意聽。”
“你今天若不戴那面紗我還不覺得,當年我見那位姑娘的時候她也戴著面紗,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樣。”德哥盯著沙萱的眼睛。
“我一直以為德哥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大漢,沒想您還這麼年輕,那您當初見那位姑娘時應該還是個少年。”沙萱不太敢和德哥對視,不時的看向桌子。
“大概四五年前,我在豐樹彎和人起了衝突,那是我最狼狽的一次,被人暗算下了藥,我憑著最後一點意識逃了出來,躲在山邊一戶人家的柴房。”德哥眼中滿是回憶,唇角帶笑。
“你當時頭上有傷,肩頭也捱了刀?”書棋忽然插話,定定的看著德哥。
“你是那姑娘?你是婉妹?”德哥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可害慘了我家。”沙萱說著竟嗚嗚的哭了起來,這一聲婉妹,已多年沒人喊過她了,此刻聽來,恍若隔世,沙萱邊哭邊道:“我給你熬了綠豆湯,你喝完,藥勁兒漸漸散了,你說要回去集合兄弟,三天之內一定回來找我,我不求你回來找我或感謝我,誰知道,三天沒等到你,卻等到一幫賊人,他們尋你時打聽到你來過我家,將我爹孃都殺了,還把我賣到了青樓。”
“這群畜生。”德哥眼神發狠,一拳捶在桌子上,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又緩聲道:“我回到德廣社,刀傷感染高燒不退,整整昏迷了三天,等我傷好些,回到豐樹灣抄了他們老窩,再回去找你時,你家一片狼藉,牆上地上都是乾涸的血跡,卻不見人,向附近鄉鄰打聽,竟沒有一個人如實相告,或許都怕惹禍上身,我一直以為你死了。”說到此處,德哥的眼睛有些微微發紅。
“造化弄人,因果迴圈,定是我上輩子做了壞事,才落得今日這般田地。”沙萱淚水漣漣,想到傷心事,情難自控,看著德哥的眼神又是怨恨又是委屈。
“婉妹,跟我走吧,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如今,在這地界上,各路朋友都給我幾分薄面,我有能力保護你。”德哥伸手握住了沙宣的手。
“我稱您一聲德爺,您是不是覺得在這煙花柳巷的女子都可任意輕薄,現在我叫北音。”沙萱收回了手,擦了擦眼淚,正色道。
“不不,我一時,一時不知該怎麼表達,並沒有輕薄之意,我許多年沒有這麼失態過了。”德哥站在沙萱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哪裡還有一個黑老大的威風。
“當年我家遭逢滅頂之災,雖是拜你所賜,卻並非你意,我不該恨你,今日你出手闊綽,我更該謝你,你我緣盡於此,就此別過。”沙萱走進紗帳,隱沒在德哥的視線裡。
“我。。。婉妹。”千言萬語化為一聲嘆息,德哥轉身出了屋子,只剩桌上的茶還兀自冒著熱氣。
“哎那個德哥好,我來看看北音姑娘。”門外偷聽的常萊,被突然地開門嚇了一跳。
“什麼人?”德哥看著一臉壞笑的常萊,皺起了眉頭。
“我是自己人,自己人,北音,北音?”常萊看著德哥攥緊的拳頭,趕緊衝著屋裡喊了兩聲。
“道長,您來了?”沙萱聽見常萊的喊聲,急忙奔了出來,看到沒走的德哥,腳步又緩了緩。
“北音,我過來叮囑你幾句話就走了,正好碰見了德哥。”常萊看看德哥,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這位是?道長?”德哥舒展了眉頭,詢問沙萱。
“德爺請便,道長,我們進去敘話。”沙宣對著德哥下了逐客令,將常萊讓進門。
常萊對德哥客氣地笑笑,沙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小型認親現場這算是失敗了’,常萊心裡嘀咕了一句。
書棋把老鴇的房門開啟一條縫,看著外面的聲色犬馬,時而翻白眼時而搖著頭,看到德哥下樓,她下意識的又將門縫掩小了些。
德哥走到正廳,老鴇一臉堆笑的迎上來,德哥低聲和老鴇說了幾句,又看了看樓上,表情落寞的帶著手下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隔兩天演出一次,直到第五次演出結束,沙萱竟再也沒有接待過一個客人,但和常萊算賬的時候,每天至少有五百兩銀子可拿。
十天後,書棋挖的坑已經放不下銀子了,只得在旁邊繼續挖坑。
“後邊不演了,沙萱就留在玉人巷了吧。”書棋拄著鋤頭氣喘吁吁。
“暫時就先在那邊了,不過以後我的計劃裡,他還有用。”常萊半躺在炕上翹著二郎腿,愜意的看著幹苦力的沙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