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大撓了撓頭,帶起一片頭皮屑,在加上帶著老繭的粗壯手指,透著一股穢氣。
“我媽是七天前不行的,那會我們把裝老衣服都給她穿上了。”
組織了一下語言,蘇老大說了起來。
人死前多少都有一些預兆,比如一口氣長一口氣短,比如瞳孔會散光,腳會涼,這都是一些常識。
蘇老大的媽也是如此,那天晚上九點多,老太太不行了,一口氣眼看就要接不上,蘇家人開始給老太太穿衣服。
沒等穿完,已經涼到小腿了,按照正常的情況,人肯定就沒了。
可穿完衣服後,老太太那口氣始終沒嚥下,十幾口人就在旁邊守著,這一守就是一宿,等到天亮,老太太竟然自己坐起來了,說餓了。
蘇家三兄弟是孝心的,人沒死,自然高興,老太太餓了,那就找飯。
說起來,老太太有將近半個月沒吃東西了,老太太得的是胰腺癌,得了這個病,就兩個字——遭罪。
確診後,老太太也不治了,連藥都沒開,買了點去痛片自己頂著,後來頂不住了,去痛片也不吃了,就硬挺著。
這次活過來,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上次這麼吃,還是大半年前。
蘇家三兄弟只當老太太是迴光返照,可迴光返照只能返一會,哪有返六七天的?
其實第三天的時候,蘇家兄弟就已經知道不對了,每頓飯最少兩碗飯,多的時候三碗,關鍵是,老太太不叫疼了。
胰腺癌這個病,蘇家兄弟打聽的很清楚,人得了這個病,到了後期是一口飯吃不下,而且疼的要命,一般人受不了。
老太太這狀態比正常人都能吃,肯定不對勁。
村裡有陰陽先生,蘇家兄弟去問了,先生說人生下來吃的飯是有定數的,不吃夠,是不會走的。
先生這麼一說,蘇家三兄弟安下心,他們蘇家雖然窮,但是也不差那幾口飯,老太太要吃就吃吧!
這一吃就是七天,可老太太的狀態越來越不對。
首先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鋥亮,就好像打了一層蠟,看人時透著一股邪光。
其次是說話嘮嗑,白天還好,一到晚上,老太太經常指著空地,或者門說話,那樣子就好像在和人對話。
最後一點就是,這一兩天,老太太的聲音變了,又尖又細的。
蘇家兄弟也明白不對,又去找陰陽先生,結果還是那套話;出馬的也找了,壓了十塊堂子錢,倒是給出了一個結論,說老太太被沒臉子上身了,得送送,如果不送,過了半個月,身上的東西就成精了,到時候老太太會人不人鬼不鬼的。
按照出馬的教的方法,那一疊黃表紙,在老太太睡著後,在她頭上三圈,腳下四圈的繞,繞過後,拿著黃表紙去十字路口燒,一邊燒,一邊唸叨,說這樣就能把老太太身上的東西送走。
蘇家兄弟這樣做了,結果不但沒起作用,老太太的症狀反而更加邪乎了。
“走,進屋去看看。”
聽完,我開啟車門下車,對於這次的事,要說把握還是有一些的。
這次的事簡單明瞭,比黃凱那個要清楚很多,無非就是老太太招到了東西,現在就看她身上的是鬼還是仙了。
人要死的時候是最弱的時候,容易招上一些東西,老太太明顯招到了東西,而且聽蘇老大的說法,這東西,還是他們招來的。
人死的時候有忌諱,主要有兩點,一是不能對著嘴喘氣,這樣有可能借氣;二是不能大聲在老人耳邊喊,這樣容易把人喊回來,很多時候,你喊回來的很可能不只是老人,還有別的東西。
蘇家很明顯就是犯了第二點,孝子賢孫一通喊,把老太太喊了回來,現在看來,回來的不只是老太太。
沒臉子是統稱,既指鬼,也只仙家。
進屋後,我只看了一眼,就暗歎一聲,這蘇家是真的窮。
地面什麼也沒鋪,就是黑土,灶臺是黃土混著磚壘建的,鍋臺是打磨的鋥亮的紅磚。
臥室的門是老式的木門,上半面是玻璃,下面木頭,玻璃上拉著一個淺藍色的小布簾,一看就有年頭了。
老太太在炕上坐著,背靠著牆,眼睛盯著對面,直勾勾的看著,不知道在想啥。
聽到開門聲,側了一下頭,露出了一張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