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這張照片……」
裴冬齊朝我坐的近了近,手機上的照片給我看著,「這是我二大爺,這是我堂哥,這是我嫂子,這就是你爸……」
我看著那張照片,是一張新人在席間敬酒的抓拍照。
主角是新郎新娘還有旁邊的長輩,另外還拍到了半張桌子,能看到桌旁坐著的賓客。
「哪個是我爸?」
「這個啊。」
裴冬齊調節著照片放大,「你看,桌邊坐著的這個就是,當時我哥正要給他敬酒,你爸頭髮全白了,很瘦的……」
這是我爸?
那不就是個乾瘦的小老頭兒麼。
我擰眉仔細的看,隨著老頭的側臉被不斷地放大,和我爸的眉眼倒是對應上了。
他處在照片裡的一角,端著酒杯正對新郎笑著,雖然只有一張側臉,卻能看到他寡瘦凹陷的臉頰,眼角刀刻般的皺紋,還有花白稀疏的頭髮。
我心尖似被攥住,一時間有點不太敢認,被放大到極致的照片都跟著發虛——
「我爸怎麼老了這麼多?」
艾秋姨沒騙我。
爸爸蒼老了太多太多。
記得我離家前爸爸就愁的滿頭白髮。
但那時他沒這麼瘦,臉上也沒這麼多皺紋。
而照片上的他,一點都不像五十歲出頭,而是六七十歲的老人家。
還是看上去就顫顫巍巍的那種,瘦的要脫相,簡直變了個人。
「長林叔的確是老了很多。」
裴冬齊輕嘆道,「在我的記憶裡,你爸又高又壯,很帥氣,走哪都很有精神氣,人還很開朗,甭管去誰家幹活兒,都是談笑風生的樣子,我感覺他特有男人樣兒,還悄悄想過,我爸能那麼帥就好了,可上次回村,我看到長林叔都沒敢認,當時你爸抱著你弟弟進門,我還以為是誰家的爺爺抱著小孫子來坐席了,直到我爸和你爸打招呼,喊我過去叫人,我才知道那是長林叔,不瞞你說,真嚇了我一跳,想不到十多年沒見,長林叔會衰老成這個樣子。」
我心頭瀰漫出酸澀,是啊,爸爸的變化一定會很大。
三個孩子,一個在異國他鄉想見見不著,一個遠走他鄉想見不能見,一個又太年幼,什麼都不懂,家裡的擔子幾乎全落爸爸身上了,他承受的太多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抬起手腕擦了擦眼,「就這一張照片裡有我爸嗎?」
「嗯,就這一張,我那天主要是拍我堂哥堂嫂,趕巧給你爸拍到裡面了。」
裴冬齊的語氣裡夾雜了歉意,「要是我們早點做同學就好了,這樣,我或許……」
「別這麼說,一張照片就是很大的驚喜了。」
四年了。
可算是見到爸爸的樣子了。
我緩解著情緒對他笑笑,拿出自己的手機,「這張照片能傳給我嗎?」
「沒問題。」
裴冬齊乾脆的點頭,將照片給我傳了過來。
我放大照片細細端詳著爸爸側臉,臉頰跟著就滑落冰涼。
裴冬齊見狀就有幾分手足無措,他懷裡還抱著那件沾血的襯衫,胡亂的掏出紙巾遞給我,「你沒事吧,萬應應,不是,謝萬螢,是我不好,我不應該……」
「沒事,我自己有紙巾。」
我吸著鼻子朝他笑了笑,從兜裡拿出紙巾抽出一張,按著眼睛,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不過就是看了一張照片,情緒就有些失控了,「是我太想我爸了,謝謝你,能讓我看到爸爸現在的模樣。」
裴冬齊一臉擔憂的看著我,「以後我有機會再回村裡,一定會多拍幾張長林叔
的照片給你。」
我擦著眼淚笑了聲,「算了吧,那樣的話都得給我爸嚇到,合計你拍他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