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著一頭散亂的長髮,我突然笑了。
愴愴然然,卻又抑制不住的想笑。
笑的我肩膀輕顫,笑的我淚流如注。
張著嘴,我像是要對月哀嚎的狼,喉嚨裡卻發不出音階。
憋得我額頭青筋暴起,用力的錘了錘胸口——
這一刻我很清楚不是敗氣作祟。
敗氣沒了。
消耗的一絲一毫都沒了。
所以我才能猶如神助般做了那麼多個引體向上,腹部繞槓。
只是我不開心……
總會想到馮老師年後一直說她忙,哪怕我住在醫院,她也說忙完再來給我繼續上課。
從始至終,我都以為她是在忙家裡的事情,連她的老朋友韓姨都是這樣認為。
誰知,她是在為我奔走,為我找人脈託關係,搭上自己的臉面只為我能有個好前途……
自小到大,長輩都說我懂事,可我今天,卻要做出最不懂事的舉動!
十四年來,我第一次如此的辜負一個人!
我繃著要爆裂的脖筋,聲腔終於震顫著胸腔喊出,「啊!!!!」
音落。
萬籟靜寂。
牆下站著的人皆是一臉緊張的仰頭看我,無人言語。
我喘了兩口氣,淚眼婆娑間,看到那個在臺上自說自唱的自己。
呵呵笑了兩聲,我手臂猛地一揮,「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夠屬於他人!」
鞋底踩著牆頭,我做著馮老師教過的亮相動作,「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的兵!!!」
無數的淚水從我的眼裡湧出,我狂喊著唱完,胸腔裡卻是抑制不住的憤怒,「滿意嗎?你們滿意嗎?!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上牆!為什麼要讓我上槓!為什麼不能接納我!!!「
「為什麼給了我又要讓我失去!師父!」
我失智般大喊,「我好疼啊!我難受!師父!!!」
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積攢壓抑的情緒似乎頃刻間爆發。
站在高高的牆頭,我喊完又哭得不管不顧,「我錯了,我不該什麼都要的,師父,我錯了,我應該要保持距離……那樣馮老師就不會為我付出這麼多……是我的錯,我的錯……我只是,想贏……想贏……」
太多太多的眼淚流出來,我微微搖晃著站著,腦中還一直放著幻燈片。
這人生對我來說並不長,只有短短的十四年。
之前的十三年,可以說是無波無瀾。
在寧靜的山村裡,有雞鳴狗吠,有炊煙升騰,有左鄰右舍,有日暮黃昏。
透過淚光,我遙望天際,仿若還能看到爸爸拉著我的手臂去李爺爺家看熱鬧的場景。
撕拉~
筆尖劃開了那頁作文紙。
至此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