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薛栩栩想她沒有資格說恨不恨的,或許長眠多年的父母面對劣跡斑斑罪惡滔天,但卻依然是他們的兒子,想來還是會原諒的吧。
“我最後一次問你,他在哪兒?”
薛江山沉了半晌,抬起頭來衝著攝像頭道,“送我回去吧,我什麼都交待。”
“薛江山,他在哪兒?”薛栩栩索性不顧,衝到鐵欄邊抓著鋼條大聲問道。
沒一會兒,前後兩道門都開了,王昊走來扶著薛栩栩的肩頭,警員過來開了鎖。薛江山起身站定,僅僅是隔著一面鐵柵欄卻好像遙遙的很遠似的,看了一眼轉身朝身後的門走了去。
“你告訴我啊……”
走至門口的薛江山頓了頓,轉過身來又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薛家老宅,地下室。”
“地下室、地下室!”看著薛江山消失在那扇被合上的門後,王昊激動又興奮的衝薛栩栩重複道,“我們馬上去。”
……
王昊,通知了趙隊和以前好些共事的同事,然後派了警車、消防車、救護車一路浩浩蕩蕩的開向了被鼎豐集團競拍下卻始終沒有規劃開發的山頭。
出發前薛栩栩就告訴了王昊他們地下室的所在處,所以達到薛家老宅的時候,刑警隊的人衝在最前頭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勢開啟了大門、撥開了藤草漫漫的前院,推開陳舊的大門進入已經看不出輪廓的三層小樓。
薛栩栩開啟門走下車來,手揣在羽絨服的口袋裡,半仰著頭看著煙雨濛濛中的“家”,想象著曾經的樣子、回憶著它的溫暖,奢望著時光流轉。
沒一會兒,裡面走出人來,朝一撥候著的人招了招手,然後那些人就提著箱子進去了。薛栩栩知道,之前警隊前還問過王昊,王昊說是鑑定法證的人。
細雨打在她的臉上,涼涼的溼了整張臉,衣服也深了一個號的顏色,她怔怔的看著,看到王昊胖乎乎的身影,看著他也腳步沉重的走到雨中,遠遠的望著她。
失望、痛苦、哀傷?
薛栩栩朝他露出個安慰的笑來,然後埋下頭轉過身去再沒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臉。她就一直站在那兒,站到夜已黑,雨亦停,法證在刑警隊的人員護送下走了出來,手裡的箱子似乎沉了些,另外兩個人還提著個淡藍色的袋子。
她木訥的走了過去,剛有人想要攔住,王昊就衝了過來阻攔,朝他們搖了搖頭。
於是,薛栩栩走到那兩個人面前,視線落在口袋上,她伸出手去,可卻怎麼都夠不到、看不清,甚至連哭都發不出聲音來,她想靠得更近些,然而僅僅就移了半步整個人就直直的跪了下去。
縱然這樣的結果,她早就預料了千百遍,但是卻依然傻傻的抱著那麼小小的一個希望,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最珍貴的人,那麼可能會得到上天最後的垂憐。可是結果呢,等來的終究只是一堆白骨……
“栩栩……”王昊蹲下身去扶住她,“栩栩,勵……栩……對不起……”憋了許久的情緒這一刻也忍不住了,王昊啊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旁的人紛紛側過頭去捂著眼睛,隱隱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山林夜晚格外清楚。
最終,薛家大宅被警戒線封住,法證帶著在地下室收集的證物和沈勵揚的遺骸下山回去了,所有人整理了下感情繼續未完的工作,趙隊離開前看了坐在車裡一動不動的薛栩栩一眼,然後拍了拍王昊的肩頭便帶著些人回隊裡了。
王昊走了過去,遞了好不容找來的一張紙巾給她,問,“要進去看看嗎?”
臉上的淚痕雖已幹,眼角卻仍有閃閃的淚光,但就是這樣的薛栩栩竟然搖搖頭拒絕。
“好。”王昊覺得薛栩栩不去看也好,就之前他們衝進去開啟地下室的門時,腐敗的味道迎面撲來,再一走進去亮著燈照進去看到的就是密閉空間裡的一堆白骨和一根猶如手臂般粗的鐵鏈。雖然密不透風,但屍體上滋生的生物讓不少人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王昊嘆了口氣,又道,“我送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下。”
薛栩栩沒說話,但是卻很聽話的動了下身子,在副駕的位置上坐正,更自己把安全帶繫上。王昊很意外,可認為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多說話的比較好,因此也一路開下山,送薛栩栩回了之前安排的宿舍裡住下。
因為之前許惠沁在景棚受了傷,不過也只是輕傷,由於王昊忙著薛江山的案子,無暇照顧薛栩栩,就索性請許惠沁在宿舍裡休養順帶照看下遭受連番打擊的薛栩栩。
可是,讓許惠沁或者其他人都沒想到的是,薛栩栩除了那一夜痛哭以外,回來後一直該幹嘛幹嘛,睡覺吃飯一樣不落下,也會向許惠沁問一問案子的進展情況這些,她甚至還主動出門逛街,人多人少的地方她都會去,正常得……十分不正常。
趙隊怕又是新的心理創傷,還請出了章恩禮來探望了她一次,但交談結果也讓章恩禮拿不準薛栩栩是不是有問題,但他卻隱隱覺得薛栩栩並未放棄掉生活的希望,所以不建議把她當做患者看待。
而待到調查結果差不多了,因為薛江山販毒一事鐵定死刑,因此他對其他事情也沒隱瞞,全都痛快的招了甚至當年綁架案那天,中途他與文志興暗中交換,然後帶著警察兜圈子的事兒都一併說了。於是,正是因為文志興才走上歧途的薛江山徹底也讓文志興一起下了地獄。如此,倒省去了警方的很多麻煩,當然懲罰結果很快也出了。
王昊那日過來通知薛栩栩的時候,薛栩栩正坐在操場邊的觀眾席上,穿著件毛絨絨的衛衣外套,梳著丸子頭半眯著眼專心致志的看著場中間鍛鍊的新晉女警們。
“看嘛呢?”
“喏。”她揚了揚下巴,“你說,當初我要是也跟著沈勵揚考警校,是不是也能當個英姿颯爽的女特警啊!”